吃醋

凤九并不晓得，当她正与沧夷神君悠然漫步于青丘之时，九重天上的东华帝君正手握铜镜，静静凝视着这一幕。他眸光深邃，低声喃喃：“九儿啊九儿，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身为四海八荒共主，尊贵无比，却连自己心尖上的小狐狸都守护不了。他不是没动过给凤九一个名分的念头，可那如山的责任与使命，硬生生将这份情意压在心底。思及此处，他对这个唤作沧夷的神君倒生出了几分探究之意。

东华帝君轻叹一声，目光落在镜中凤九浮现的那一抹浅笑上，原本沉甸甸的心绪竟似被这笑颜点亮了几分。他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自己眼下确实无法给予凤九渴求的幸福，可若任由他人这般轻易地将她娶走……念及此，他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哼”，一缕轻叹从牙缝里泄出。

“罢了，想那么多作甚。不如趁着白浅大婚，去瞧瞧九儿吧。”东华帝君自语着，声线里掺杂着一抹难以觉察的寂寥。他手中的镜子轻轻摇晃，映出他略显倦容的侧脸。1

——

白浅大婚。

那日，天光照在诛仙台上，泛起久违的温柔。

白浅立于镜前，素衣褪去，换上那袭为她织了七万年的嫁衣。云锦流霞，凤羽缀边，每一根丝线都浸着夜华君亲手采来的九重天露。她抬手轻抚袖口的桃花纹，指尖微微一颤——这花开得那样好，像极了当年她折颜上神处偷喝桃花醉的那个午后。

四海八荒的礼乐齐鸣时，她执扇遮面，一步步走过那八百级汉白玉阶。扇面上绘的是青丘的狐丘与九重天的宫阙，两处遥遥相望，如今终于连成了一线。风起，朱红纱幔翻涌如海，她听见司命在高唱吉时，听见折颜的笛声穿云裂石，听见无数仙神的低语与祝福——可她的耳朵只捕捉到一个声音，沉稳地踏着节拍，朝她走来。

扇沿微移，她觑见一角玄色锦袍，那是天族太子的朝服，亦是她的夫君。

他伸手来揭扇时，白浅忽然想起第一回见夜华，他也是这样伸出手——那时她是个凡人，在俊疾山的茅屋里，他递来一枚野果。原来兜兜转转，他们早已在尘埃里许过一生。此刻，扇面缓缓落下，他的眉眼撞进她眼底，含着七万年的等待与三生三世的痴缠。

“浅浅，”他轻声唤，掌心摊开，托着一朵永不凋零的桃花，“这四海八荒的贺礼都不及它——你的第一世，我错过了；第二世，我弄丢了。这第三世，我拿整个天族起誓，再不会让你一个人。”

礼炮轰然震响，万千霞光自云海升起。白浅将手放进他掌中，忽然笑了，笑得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四海八荒都道是青丘女君下嫁天族太子，却不知，是她这只老狐狸，终于把他这株小桃树，连根带土地，偷回了自己的窝。

东华帝君无意看这种场景，只觉得乏味，内心只想着见到心心念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