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在人群中的宝儿跟袁朗像完全融入了这热闹的人间烟火中。
可实际上,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只是一直在学习这样的烟火生活方式而已。
他们在他们的领域内,只是兵蚁。
宝儿是,袁朗也是。
兵蚁,褐色族群。
无论颜色,兵蚁就如战时的士兵,终其一生装在不见天日的闷罐车里,运行于据说安全实则杀机四伏的轨道之上,一到车门打开看见天日的时候……
作战。
终其一生。
它不安地竖起了触须,今天的空气不大对劲,前边出现了十二只兵蚁的身影,那支小分队和它属于同一蚁域。
它跑上前,立刻和领队者开始了永恒不变的互哺和交流。
授与者从自己的公共嗉囊吐出流质食物,搓成球状喂给饥肠辘辘的伙伴。
兵蚁很想报答以同样的行为,但它力不从心,它要把消息送回去,路还长得很。
蚂蚁触角上的十一个节能释放出它独有的费洛蒙,这是它的十一张嘴。
十一张嘴同时又是十一只耳朵。
提供食物的领队者从兵蚁的第一节触角上知道它的年龄:一岁。
从第二节触角上知道了它的军衔:无生殖能力狩猎兵蚁。
第三节触角指出它的种类和所属蚁域。
第四节触角显示了编号和称呼。
第五节显示出兵蚁的精神状态:疲劳而激动。
第六节用于一般交流。
第七节专用与较复杂的对话。
第八节只用于和蚁后交谈。
第九至第十一节在战斗时可作为大头棍使用........类似人类族群中的警用甩棍。
兵蚁是通过触角来观察、评论甚至改变世界。
遇到危险时,兵蚁,也许只是在粉身碎骨的痉挛中用全部的触角,第一节至第八节,甚至包括第九至十一节全力地嘶吼出它的信息: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世界到了尽头,到了世界的尽头……
这才是宝儿跟袁朗他们这样的人形兵蚁的真正内核。
他们时刻通过自己的所有触角在感受着,沥青、汽油、钢铁、火药和硝烟的味道,然后竭尽全力地发送信号,并且力图这个信号能强烈到加入它这一族群的遗传记忆。
兵蚁在哭泣……不,兵蚁不会哭泣。
宝儿跟袁朗在哭泣.....不,他们不能哭泣。
人间烟火的美好在他们的思维中被截断成一段一段的节点,他们的连贯思维中永远勾连不到那些所谓生活的记忆。
他们的逻辑始终在生存的触角感知下。
就像现在,宝儿在笑,啃着冰淇淋,她吃一口,喂袁朗吃一口。
袁朗随用宝儿的投喂动作也在感知那个冰淇淋的美妙之感。
可他们吃的是美味吗?
思维上确定这个确实好吃,但是,他们的逻辑让他们分析这支冰淇淋到底能给他们的身体提供多少能量。
美味永远不可能成为首选。
同样也像此时袁朗手上提着的那些购物袋。
在宝儿跟袁朗的基本判断下,那些东西连拆卸重组的价值都没有,可他们依旧会如此选择。
因为,此时,他们就站在人间烟火之地。
他们需要让自己从生存形态转变成生活状态。
他们需要人的一些欲望支撑这个状态。
哪怕前一刻他们刚经历了炮弹的攻击,下一刻,只要回归这个环境,他们就得要求自己是这一个样子。
上辈子,上上辈子,铁路带着宝儿出来感受人间烟火时,宝儿就是这样,只能在碎片的记忆中找到属于这里残存的影子。
这辈子,她跟袁朗来到同样的商场超市,她已经可以熟练的拿出碎片的记忆,套在自己的外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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