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三)

她被死死地按在地上，纤细的发丝上全是沙粒，脸上布着汗水、血液和灰尘混合的污渍

那几人捏着她的脖子，她却一动不动，任由窒息感向全身蔓延，然后爬上脑壳

瞳孔中的高光逐渐变得浑浊，像是被蒙上黑纱一样，好像要看不清眼前的那方蓝天了，耳边的窃窃也变成耳鸣声，不停地作响，不停地撞击着头颅。这一刻，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甚至连自己的模样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回忆起。

忽而发现，眼前的脸成了哥哥的容颜，一如既往地温柔，那手上的力道也一再降低，直到完全松开。

新鲜空气钻入鼻腔，涌进肺部，视线慢慢清晰起来，耳鸣声也小了些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子，狼狈极了。她闭上眼睛，试图逃避这样的“事实”，嘴角扯出一个勉强可以称为“笑”的表情

“哥哥，我这样，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我知道，你不会骂我……”

她睁开眼睛，阳光打在她的睫毛上，温暖包裹着她。

下一秒，随着脖颈的一阵刺痛，她瞳孔猛缩，盯着眼前的人

幻觉……幻觉……幻觉……！！

那人的眼神清冷犀利，左臂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衣服上的血迹还没干……

有什么东西爬过她的颈间，她很清楚，那是血，那是颈静脉的血，用针管只是为了拖延住死亡时间。她知道，她都知道

那些人走远了，看守她的人只停留了十分钟

头好晕，用不上力，呼吸变得困难了……

她吃力地抬起手，寻找着针孔，然后按住伤口往上一些的地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天。但到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手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呼吸只有浅入深出，头痛的要炸开

瞳孔逐渐放大，视线再次变得模糊。那索性，就让血流吧。

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死亡的压迫感，寒冷涌向她的身体，濒死的气息在扩散。最后，连吐出的气都变成冰凉的

彻底没有力气再呼吸了

没有力气再抬起眼皮了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触到了一块棱角分明的小石子

呼吸，停止了

.

栀子慢慢睁开眼睛，脸上泪水和汗水与发丝交织在一起，一片泥泞。她随意抹了一把，注意到手边的那枚胸针

抬起头，她猛的发现阳台那边地板上的光竟然是相连的……是她忘记关门了？

她走下床，赤脚走到阳台前，打算关门时却看见一只黑猫。

它正坐在月光下舔着爪子。

黑猫停下动作。忽然间，四目相对。

对视几秒后，它爬上栏杆，轻巧地跳了下去。

那边只传来一阵极小的“啪嗒”声，黑猫坐在长椅上，看着栀子。

疼！

刚才的梦里，几乎全程都疼，脑袋，四肢，五脏六腑，贯彻心扉的疼痛。

这么真实，这么不可思议，如同亲身经历一样。

可那是梦，梦里是不会疼的，那么这痛觉，是从何而来呢？

她关好阳台的门，坐回到床上——那张柔软的床上。

她回想着大殿里的情景，明知道那是玩笑罢了，却还是答应了。

少年坐在她的书桌前，两腿交叠搭在书桌上

摩柯在她的头顶轻轻点了一下，然后从衣兜里拿出一颗糖

房间里的光线不是很好，但是这颗糖却在发光，托在手心里，就像是一只很大很大的萤火虫，温柔美好

少年打开门，越过栅栏跳下去，然后变成一只黑猫，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