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太久,她竟忘了——
忘了她本该引以为骄傲的东西,也忘了父亲对她殷切的嘱望。
可她怎么能忘呢?
那么重要的东西——
素锦族人骨子里刻着的骄傲!
她自也是天之骄子,她有视她如珠似宝的严父慈母,奉她为尊为主的强大族群,她血脉中流淌的是战族之祖陂合、战神御梧的血液。
可为何,她如今生成这幅性子,斤斤算计,百般图谋。走到这一步,她究竟——该怨谁?
她怨白浅,当她无意中得知七万年前那场大战的导火索司音就是白浅时,她怨白浅,因而怨上墨渊、青丘。
她不能修炼灵力,她怨天君,怨央错。
夜华选择白浅而摒弃她时,她怨夜华。
当她掌控白浅的身体时,她体会到了拥有神力的好处,那让她忘乎所以了。
她甚至刻意不去想,她到底因何和白浅换了身体,也不去想,这背后到底是否存在什么阴谋。
她理所当然的想借助白浅身体的力量做她想做的事,完成她蓄谋已久的计划。
可她忘记了,怨气并不能帮助她做到任何事。同样的,她自以为的计划,在没有强大力量的基础上,根本不可能实施。
白浅的身体所能给予她的力量,微乎其微。
一场战争,素锦族覆灭,她从高高在上跌落尘埃。
七万年间她被天宫圈养,养成目光短浅,心胸狭隘的性子。
一个人是不能突破现有的认知去做什么事的——
正如她,一个连法术都不能修炼的人,她是无法想象她曾经的部族有多么辉煌;
一个被打击到连自己生存的意义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她被迫遗忘她也曾尊贵到让人仰视。
也许我错了,真的!她想。
复仇,如果只是简单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太低级了。
她想。
他们因何看不起我,因为我不是上神,连上仙都不是。
他们因何敢看不起我,因为我没有强大的背景,因为我的族人尽皆战死,因为没人在我背后撑腰。
她想。
是的,神仙又如何,踩高捧低,恃强凌弱,比之凡人亦犹不及,自诩高高在上,可又有哪个真正的超脱三界,无欲无求?
她要做的,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复仇了。
恍然间,素锦好似醍醐灌顶——
她的计划要变了:
今日谁嫌她,来日她要那人奉承不上;
今日谁弃她,来日她要那人高攀不起。
她要去寻回她遗忘或失去的每一件东西。
她要重现她素锦族往日的辉煌。
她要像她的先祖陂合、御梧那样,被后人谈起,是骄傲自豪的模样。
浑沌的话早已说完,只是看她面容悲戚,眼神迷离,知她陷入自己的情绪中,并未唤她。
那兄弟四个殷殷注视着她,他们不知道这个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也很难想象得出,堂堂战族之后是如何落到这个地步。但他们知道,四海八荒处她一定是没有容身之地了,否则,是万万不能来他们这瀛洲藏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