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霏开心虚地低头点菜,刚才外面很多人围着她,应该没被看见,吧。
苏霁月一开始没注意外边的动静,听见有人说好看,才往外看,他个子高,没什么人挡着,看见了小姑娘扮猪吃老虎的全程。
又看那两个其中一个大腿上有个脚印,他也踢过人,那种程度的脚印,必须是下了狠劲的。
看来还是个假白莲,真色胚。
林霏开吃着店里的小菜,满足地叹了口气。
今天有个从津城来的小姑娘,教英语,告诉她这家店的菜好吃。
苏霁月感觉有点奇怪,有那么好吃?
看着少女一大口一大口的往嘴里塞饭,看得他都有食欲了。
苏霁月像看吃播一样,就着林霏开吃完了一顿饭。
苏霁月付钱的时候,林霏开也走到老板那里付钱。
她的眼睛往右撇。
少年的手指滑动屏幕,很轻,很轻,林霏开看着他的手,不自觉屏住呼吸。
苏霁月看着少女睫毛微颤,就知道这丫头又在偷看,他嘴角一勾。把支付成功的页面给老板看,说:“好了。”
林霏开征了一下,少年的嗓音清越,又带着接近成年的低沉,离得太近,她好像能听见他的呼吸。
林霏开耸了一下右边肩膀,耳朵酥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少年的声音。
在此之前,她不知道用眼睛看了他多少次。
苏霁月转身出门,林霏开这才敢扭头看他的背影。
她看着他走远了。
苏霁月想着少女耸肩的动作,衣服随着她的动作凸起,他看见了少女白皙的锁骨,正如他想的,哪里都白白嫩嫩的。
不像那些女生往死里练的直角肩,也不是很突出。
苏霁月却觉得脖子有点痒,抬手摸了摸。
林霏开吃了午饭,又回学校,虽然她只是科任老师,其实忙起来还是挺忙的,刚开学,活计多,她帮帮这个帮帮那个,就结束了一天。
林霏开和几个女老师约了烧烤,离学校有点远,再过去点就是她租的房子了。
几个女生聊的无非就是美容,护肤,化妆,裙子,鞋子,头发,美甲之类的。气氛倒也融洽。
她们都夸林霏开长得好看,素颜也抗打。
林霏开就显示出自己娇憨的一面。
也说自己觉得哪个爱豆好看啦,哪本原耽太虐啦,哪个牌子的高跟鞋好看但是难穿啦,女孩子的友谊这不就来了嘛!
姑娘们笑的花枝乱颤,隔壁桌的年轻人们看着都有点躁动。
其中一个,走到她们这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霏开,抓住一个人问:“张老师,这个姐姐也是老师啊?”
张涓睨了他一眼,笑道:“是啊,这位新来的林霏开老师,可漂亮死你了吧?小王八蛋。”
闻言,两桌人都大笑起来。
有了开端,另一桌的男生们不停地过来逛逛,眼睛就盯着林霏开,目的明确。看美女。
明天要开学,喝不了啤酒,烧烤就只能搭冰可乐了。
一行人笑笑闹闹,时候不早了。
林霏开表示自己家很近,跟大部队分开走了。
夜晚的吉祥街也并不完全安静,仍有人在走动,偶有一只狗经过,哆哆嗦嗦地找地方睡觉。
林霏开晃荡着爬上6楼,她根本没醉,就是借着这股子劲儿晃悠两下,挺解压的还。
她准备拿钥匙开门,却看见自己的门在发光。
她走近了,才看清。
不是她的门会发光,是走光照在了她的门上。
往后一看。
她的对门,6楼除了她和蒋燕之外的另一个住户。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条光路,是金色的。
那道亮光从门缝里,一直到了林霏开的门,像是连杰了两个黑暗的世界。
林霏开迷糊地想。
终于亮灯了,人没事挺好的。
她从搬过来就知道对面有人,可是从,来,没,见,过,对面亮灯。
她甚至为对面的兄弟幻想过一桩密室杀人案。
林霏开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坏,摇了摇头,以示自己对自己的不赞同。
林霏开进了屋。
洗漱后呈大字倒在床上,不自觉想到刚刚的那道光。
她这会儿脑子更清醒了,想起连通她的对面的门的那道光,觉得,啧,真浪漫。
她喜欢浪漫,像她迷恋的苦难和疯魔。
那些东西,能令她灵魂战栗,心里不断涌出喜悦。
她早就知道了自己不正常,从小学着别人的说话,做事的方法。
其实习惯了也还好。
就是喜欢的东西,得藏藏掖掖的,不得劲。
从小学什么时候开始,她会看有关人的性格的书,那些“语言的艺术”“社交的套路”其实都有偷偷摸摸地传递着人性的秘密。
在长大一点,她偷偷摸摸地看直接点名心理学的书,不敢太张扬。
长大的同时,她也慢慢学会隐藏自己,装乖,合群。
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和周围的环境合群,你可以拥有自己的个性和生活。
她要合的,是正常人的群。
是一个不会被送进医院的群体。
到了今天,她让自己也会沙雕,会犯花痴,也让自己的部分本性见到天日。
比如爱吃喝的东西,喜欢的配色,喜欢美的东西等等。
她都自由地表现出来。
失眠是个意外,小时候每逢暑假,爸爸妈妈都会把她送到外婆家玩。
乡村的环境,白天看着还好,到了晚上整个一动物世界。
老鼠,蟑螂,蜈蚣,各种小小的虫子,爬来爬去,那些细碎的声音因为恐惧不断放大。
每到夜间,她都听得清楚仔细。
后来初中有一段时间,她的情绪上不去,心里阴暗的想法难以压制。
她就整天整天戴着耳机听歌,什么伤感情歌,欢乐时光,动画片配乐,纯音乐,她什么都听,声音不断加大。
这样,可以勉强压住心底的声音。
以至于她的听力变差了,她还挺开心,以为自己晚上可以好好睡觉了,结果一到晚上,听力瞬间升级。
未成年不能卖安眠药,要买,得有父母。
那时候父母都忙,她也想过告诉他们,但是又被自己压住了。
既然她无病无灾,那么失眠以及带来的头疼记忆力衰退等,都可以视作一种苦难。
她以自虐的想法,让自己陷入痛苦。
之后,林父的公司破产,林母的公司有人自爆。
中产阶级的林家,瞬间成为贫困户。
家里不是没有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也还不上债。
彻底断了她的安眠药想法。
一直到后来,他们的公司又重回巅峰,她也没有提。
失眠的状况十年如一日,可是高中时期,越发严重。
没办法,防噪音耳塞她买了几种款式,戴上了作用是有,不太大。
她也不知道是产品问题,还是她的耳朵太逆天,日子就这么过着。
自从初中某天运动量太大导致睡得很香,她就把每周一次的运动计划,改成了每天。
一开始有用,后来她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好,就需要更大的运动量才能困。
可是,那会儿,她在念高中,她不想在各种翻来覆去的题型里浪费时间。
她需要尽早到大学去,搞一下自己的病。
花了一个暑假,猛磕数理化,一整个学期她都在自学政史地,到了高二,提前本硕博保送。
虽然没能参与高考,但是没什么遗憾的,因为她中考也没考。
她高三休学,直接到A大去住,和她一批的保送生也有提前来学校看看的。
她也就不显得突兀,她观摩了心理学,病理心理学等,各种课程,论文,还有公开的案例分析。
在大学里乱跑一通,最后,和她交好的一个化学系教授,根据她失眠的情况,配制了一种既镇静又安眠的药。
因为他发现,林霏开对一种安眠药的成分过敏,而失眠上的安眠药几乎必有这个成分。
大学的一年,她不光研究心理,治病,更是把自己的专业预习了。
接下来的三年,她都是往死里学东西,终于,把学分修满,提前进入研究生阶段。
22岁,研究生毕业,她考了京城一中的实习教师,然后,就被分配到光州了。
至于博士,她选择了网络课程。
回想往昔,林霏开又觉得饿了,干脆爬起来吃了包辣条。
第二天中午起床,林霏开就自己动手,煮了一碗面。
自己都觉得难得。
她又看了一遍两个班的同学的资料,因为地方小,所以几乎孩子们都是在本地的小学初中上的课。
学籍档案,考试成绩什么的都很齐全。
林霏开突发奇想,想看看照片,从1班开始,到8班。
看到一半,外卖到了。
一下午过得太快了。
她看了一眼下一个的名字,苏霁月,还挺好听。
光风霁月。雨过天晴。
吃完了外卖,林霏开想去学校看看。
她穿了黄色卫衣和短裙,没化妆,扎了个高马尾。
然后,就尴尬了。
她本来在教学楼里晃悠,等第一节晚自习下了,再去两个班里看看。
“唉!那个同学你哪个班的?上课还在外面乱晃!”是个值班老师,男的,四五十岁左右,地中海。
昨天开会她没有这张脸的印象。
林霏开,轻微脸盲。
“呃,我是高一的老师。我叫林霏开。”
“你骗谁呢!就你这张脸还说是老师,不就是个子高了点,脸也没那么圆嘛,我可不瞎。”
嚯嚯嚯嚯嚯嚯,林霏开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挺尴尬的,但是那个女孩子不希望被这么怀疑呢?
光州四中穷,干脆也没有设置教师证,就整了一大张教师2寸照的集合,贴在一面墙上。
林霏开只能给杨成庄打电话。
两个大男人,沟通了好一会儿。
解释通了,值班老师很不好意思地道歉,“那啥,林老师,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我老李一把年纪了,眼睛花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没事没事,您叫我小林就好,您刚才这么说,换了哪个姑娘听了不开心?我听着可开心了。”林霏开笑着回答。
“谁叫你这小姑娘白白嫩嫩的。哦,对了你教8班,可要小心点,那些抽烟喝酒打架的不敢在学校乱来,但你也别招惹他们昂,尤其那个谁,苏霁月。”
李向辉看她年轻漂亮又温温柔柔的,据说还是从外地来的,怕她较真,非要拯救迷途学生。
林霏开嘴上答好,心里却对这个名字感到奇怪。
她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又有内涵,便有好感。
可是杨成庄和张涓她们都说要注意,现在李向辉也这么说。
看来这个女孩子确实不能招惹。
林霏开和李向辉分开后,往1班走去。
她早就跟1班班主任赵璐说过来看看。
“同学们,你们语文老师要来了,等会儿别尖叫昂。”
学生们大多不以为意,再漂亮也就那样,能有明星漂亮吗?
林霏开到了门口,赵璐忙挥手叫她进去。
周芸正低头给她的爱豆打榜,就被同桌撞了撞胳膊。
“周芸周芸,快看!”路芸一直抬着头张望,突然看见一个大美女进了教室。
鹅黄色的圆领卫衣,白色的及膝包臀裙,那大长腿,哇,慕了慕了。
脸最好看,眉毛细长,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小嘴儿,皮肤白白的,啧,爱了爱了。
“周芸你快看嘛!”路芸真的太激动了。
周芸打完了榜,才抬头看。
然后她就愣住了。好看死了好嘛!
林霏开一进去就安静了一瞬,然后去一阵窃窃私语。
林霏开早就习惯了对这种情况。
但是现在她竟然有点小激动。
来之前,她实在特别害怕这里的孩子沉迷于紧身裤豆豆鞋和杀马特。
为此担心了好几天。
因为她刚来那天,在火车站就有一堆小姑娘小伙子,在拍快手。
右手高举手机,狗啃的刘海,刮得细碎的眉毛,死亡口红色号,衣服不好好穿,拉半截拉链,紧身裤,对着镜头嘟嘴,做各种小动作。
她当时很想哭。
幸好哦。
“大家好,我叫林霏开,教咱班语文。”林霏开笑着说。
班里一片混乱,大家高声回答“老师好!”
“老师你真漂亮!”
“老师你身材真好!”
“老师你好白啊……”
林霏开只是简单认识一下,就去了8班。
同学们的反响差不多。
她低声问杨成庄:“那个苏霁月呢?坐哪?”
“他今天没来,他没住校。”杨成庄说得很理所当然,仿佛不按时报道没什么问题。
林霏开打了招呼就回家了,接下来孩子们还要做一件大事——军训!
她就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