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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一起跑

货架前溜光的脑袋属于顾淼,小姑娘剃完光头之后已经看不出来是个小姑娘了,身上穿的也是件男款的灰蓝色小羽绒服,要不是眼睛,蒋丞根本也认不出来这是顾淼。

她身后站着的是拿着电推子的顾飞,叼着烟,看到他大概有些意外,举着电推子,动作静止。

不过顾飞今天跟昨天打扮不太一样,套头毛衣休闲裤,舒服而放松。

他这长相穿着和气质,一眼就跟他那四个朋友不是一类的,很抢眼,人堆里一眼能瞅见的那种。

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我是他们的老大”的气息。

蒋丞一直认为自己看上去应该不是什么坏人,虽然脾气不太好有时候自己都能把自己吓着,觉得大概是叛逆期转慢性了总也过不去……但心平气和只是想买瓶水的情况下,自己看上去绝对人畜无害。

所以当这个假装自己是个超市的杂货店里所有的人都一块儿盯着他并且保持沉默一脸“你想找茬”的时候,他觉得挺莫名其妙的。

在这个过程当中顾飞嘴里的烟还掉了一截儿烟灰到顾淼的光脑袋上,她低头拍了半天。

蒋丞不打算管这些人的目光,他是一个一向不怕事儿大的少年,无惧各种“你瞅啥”,特别是在心情和身体双重不爽的情况下。

他走到货架前,拿了瓶矿泉水。

一抬眼看到顾飞已经走到货架那边,跟他在两筒薯片之前再次沉默地对视之后,顾飞说了一句:“欢迎光临啊。”

“你家的店?”蒋丞问了一句。

“嗯。”顾飞点点头。

“真巧。”蒋丞说。

顾飞没出声,他也不大想再说话,于是抛了抛手里的水,转身走到了收银台前。

“两块。”一个人走到收银台后边儿,手往桌上一撑,往他眼前凑了凑,盯着他。

蒋丞看了他一眼,不是好鸟四人组坐着没动,这人是刚才站在顾飞身边的那位。

之前光线暗也没看清,这会儿顶着灯扫了一眼发现这人长得挺漂亮,跟个小姑娘似的,除了是细长眼睛,别的倒是比顾飞更像顾淼他姐……他哥。

他从兜里掏了十块钱递过去,这人接过钱,低头在收银机上戳了几下,又看了他一眼:“大飞朋友?没见过你啊。”

“不是。”蒋丞拿出药剥了两颗放到嘴里,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

“不是?”这人的目光从他肩头越过,往后面看了一眼,把找的钱放到了桌上,“哦。”

吃完药,蒋丞把只喝了一半的水扔到了门边的垃圾桶里,一掀门帘走了出去。

“嘿,你买瓶小的多好啊,”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浪费。”

“……忘了。”蒋丞说。

也是啊,干嘛不买瓶小的,又喝不完。

大概是因为浑身上下哪儿都酸痛的感觉又加剧了,脑子不太转得过弯来。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进店之前是想去哪儿了……回去?回哪儿?李保国……不,他的新家?

一想到屋里恶劣的环境和李保国震天响的呼噜,他就觉得胸口一阵发堵,跟着就觉得喘不上来气儿了,一点儿都喘不上来。

眼前铺开一片黑底儿金花。

蒋丞无法控制身体,像是一个旋转着的麻袋向下沉去,他叹了口气,精彩了。

顾淼摸着自己的光脑袋,拎着滑板往门外走过去。

“帽子。”顾飞从旁边的椅子上拎起自己的外套,从兜里掏出一个团成一团的绿色带小花的毛线帽子,扔到了她头上。

顾淼扯了几下,把帽子戴好。

低头拖着滑板出了店门之后又很快地折了回来,在收银台上拍了两下。

“怎么了?”李炎趴在收银台上扯了扯她的帽子,又抬眼瞅了瞅顾飞,“怎么还真给她织了顶绿帽子啊……”

“她自己挑的色儿,”顾飞把电推子收好,看着顾淼,“怎么了?”

顾淼往门外指了指。

“有狗么?”顾飞把椅子踢到一边,走到店门口掀起了帘子。

那个买水喝半瓶扔半瓶的大款正趴在门外的人行道上。

用脸拥抱着大地。

“哎,”顾飞走了出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腿,也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你没事儿吧?”

大款没动,他弯腰看了看大款扣在地上的脸,发现鼻尖被地面都挤扁了,他伸手小心地把大款地脑袋托起来偏了偏,让他能正常呼吸,然后回头冲店里喊了一声:“哎!这儿倒一个。”

李炎第一个出来了,一看这场景就愣住了:“被捅了?”

“你捅的吧,”顾飞碰到大款脸上的手感觉到了滚烫的温度,“发着烧呢。”

“发烧还能烧晕了?”李炎有些吃惊,扭头看了看跟出来的几个人,“怎么办?打120?”

“别管了吧,”刘帆往四周看了看,“一会儿警觉的大妈一报警,警察肯定说是咱们干的,我可是昨天才刚出来……”

“拖进去。”顾飞说。

“拖进……你是认识他对吧?”刘帆问。

“让你拖就拖,就算不认识大飞刚也碰他了,”李炎说,“要真有大妈报警你以为警察不找你问啊。”

“就发烧烧晕了,你们没去写剧本对不起爹妈,”顾飞把地上的大款翻了个个儿,“赶紧的。”

几个过来把人给抬进了店里,扔到了顾飞平时休息的小屋里。

“这床我都没正经睡过呢,”人都出去之后,李炎啧了一声,“哪儿来的弱鸡就能享受了。”

“你出去脸冲下摔一个,我立马给你弄进来搁床上。”顾飞说。

“不要脸。”李炎说。

“你最要了,”顾飞推了他一把,“出去。”

“哎,”李炎顶着没动,转过头低声说,“人说跟你不是朋友?”

“嗯,”顾飞又使了点儿劲,把他推了个踉跄,关上了门,“昨天捡着二淼的人。”

“二淼他捡的?”李炎挺吃惊,“挺有缘啊。”

顾飞没理他在收银台后面坐下了,拿了手机把游戏点了出来玩着。

“长挺帅。”李炎趴在收银台上,声音很低。

顾飞看了他一眼,他转开头没再说话。

顾淼走过来把手张开伸到了顾飞眼前,又勾了勾手指。

“吃吧,你看你这俩月胖了多少,都没人跟你玩了,”顾飞从钱包里拿了十块钱放到她手上,“你脸都正圆形了。”

顾淼没理他,低头把钱放进口袋里,还拍了拍,然后拖着滑板出去了。

“就她这光头,胖不胖都没人跟她玩。”李炎叹了口气。

“没光头也没人跟她玩,”顾飞继续玩游戏,“打小就没朋友,谁愿意跟个哑巴玩。”

“别这么说人家,”刘帆在一边接了一句,“又不是真哑巴,不就是不说话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哎这么下去以后怎么办,”李炎又叹了口气,“上学还好说,不想上就不上了,这只跟大飞一个人说话的毛病以后……”

“这世界没你操心着八成得毁灭,”顾飞打断他的话,“写个报告申请一下和|平奖吧。”

“靠。”李炎拍了拍桌子,走到刘帆身边拉了张椅子坐下了。

店里陷入了沉默,坐在暖气片儿旁边的刘帆他们几个都目光呆滞昏昏欲睡,这种状态有点儿吓人,脸往下那么一垮,连着三个要进来买东西的人都是掀帘子一看就转身走了。

“你们,”顾飞敲了敲桌子,“走吧。”

“去哪儿?”李炎问。

“浪去。”顾飞说。

“不想出去,”刘帆伸了个懒腰,“j冷的也没什么地儿可去。”

“人进来都让你们吓跑了。”顾飞点了根烟叼着。

“一会再进来人我们给你拽着,”刘帆笑着一拍巴掌,“保证一个也跑不掉。”

“快滚,”顾飞说,“烦。”

“滚滚滚滚,”刘帆啧了一声站起来,踢了踢几个人的椅子,“你们顾大爷又抽风了,一会儿拿刀砍我们。”

几个人都挺不愿意动,但还是全起来了,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穿了外套走了出去。

李炎跟在最后头,准备出去的时候又回头说了一句:“里头还一个呢,你不赶啊?”

顾飞没出声,看着他。

他也没再说别的,一掀帘子出去了。

抽完一根烟,顾飞看了看时间,砸地大款已经躺了快二十分钟,按一般随便昏个迷来说,几分钟也就该醒了。

他过去推开了小屋的门往里看了看,大款居然还没醒,闭眼躺着,跟之前的姿势一样。

“哎,”顾飞过去推了推他,“你别死我这儿了。”

大款还是没动。

顾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大款脸上有点儿脏,不过长得还能看,略微有些下垂的眼角看着挺拽。

以他看谁都不太顺眼的眼光来说,算帅的,就是昨天第一次见就挺不喜欢这人浑身带刺儿的气质,虽然刺儿都挺低调,但他能感觉得到。

盯了几分钟之后,他掀起被子,往大款兜里掏了掏,摸了钱包出来,身份证跟几张什么会员卡之类的插在一块儿。

蒋丞。

他把钱包放回去,凑到大款耳边吼了一声:“喂!”

“嗯。”大款终于有了动静,很低地哼了一声,听上去充满不爽。

顾飞又在床边踢了一脚,转身出去了。

蒋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跟失忆了似的,我是谁我在哪儿。

好一会儿才想起最后能记得的一个场景就是扑面而来的非常不干净的地面,带着被踩成泥浆的雪。

居然晕倒了?真是有生之年。

他坐了起来,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低头看到自己全是泥的衣服时,又赶紧拉起被子看了看,沾上了几块,但是他拍了几下都没能把泥拍掉。

正想着是不是该找点儿水来搓搓的时候,他突然回过神来。

我是谁?蒋丞。

我在哪儿?不知道。

小小的一间屋子,收拾得挺干净,比李保国给他的那间干净多了,他扔下被子,过去打开了屋子的门。

看到外面的三排货架时,蒋丞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顾飞家的店里。

“醒了啊。”顾飞靠在收银台旁边的躺椅上扫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玩着手机。

“嗯,”蒋丞拍了拍衣服上已经干掉的泥,“谢谢。”

“不客气,”顾飞盯着手机,“主要是不弄你进来怕有麻烦。”

“哦,”蒋丞回头往小屋里看了看,“那个被子……脏了。”

“后边儿有水池,”顾飞说,“去洗吧。”

“什么?”蒋丞愣了愣,感觉有点儿想发火,但是又找不着合适的口子,毕竟顾飞这话逻辑上没毛病。

“不想洗还问什么。”顾飞的视线终于离开了手机,落到了他脸上。

蒋丞没说话,跟他对瞪着。

顾飞把他弄进屋里这事儿本来他是很感激的,但顾飞现在的态度又实在让人感激不起来,没发火都是因为刚晕完不太舒服。

瞪了一会儿之后顾飞低头继续玩手机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太阳很好,北风里唯一的暖,但是作用不大,还是冷。

头疼得厉害,蒋丞从兜里拿了个滑雪帽出来戴上,再把外套的帽子也扣上了,看了看时间,大概连晕带睡的用了半小时,没太耽误时间。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事儿可做。

站路边看了看两边的路,最后决定继续往前遛达一会儿,找到两条街之间的岔路之后就从岔路回去。

不太想回去听李保国的呼噜,但衣服得换。

踩着泥泞的雪,他突然有点儿寂寞。

以前像这样在外面闲晃的日子也不少,有时候一晃能晃好几天都不回家,但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有过寂寞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被放弃放逐的强烈失落感,也许是因为这个陌生而破败的环境,也许是身边没有了朋友,也许……仅仅是因为病了。

手机响了一声,蒋丞摸出来看了看,是于昕发来的消息。

-我后悔了。

他叹了口气,回了一条。

-好汉一般都一言九鼎。

于昕没再回复,不知道是生气了没面子了还是憋着火找合适的机会再爆发一次。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捏了捏鼻梁。

之前没注意,这会儿才觉得鼻子很疼,估计是摔倒的时候鼻子砸地上了。

啧。

他又仔细地把鼻子从鼻梁到鼻尖捏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地方断了,才把手揣回了兜里。

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前面有个很小的路口,应该就是他想找的岔路了。

没等收回目光,一颗绿色的脑袋从路口拐了出来,风一样地刮了过来。

蒋丞看清这颗绿脑袋是蹬着滑板的顾淼时,她已经从身边一掠而过,快得都看不清脸。

滑板少女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挺帅的小姑娘,就可惜头发被剃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亲哥,头发被剪乱了,找个理发店整理成短发很难么?非得全给剃了,大冷天儿的……啊绿帽子?

蒋丞再次回过头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但顾淼已经飞得只剩个小黑点儿了。

头还没转回来,从路口又冲出来三辆自行车。

挺破的,叮铃当啷地响着,但都骑得挺快。

“靠,跑这么快!”一个叮当车上的人喊了一句。

蒋丞愣了愣,听这意思……顾淼又被人撵着欺负了?

他都顾不上同情了,就莫名其妙地一阵心烦。

这到底是他妈什么破地方!

回到新“家”的时候,李保国还在睡觉,呼噜倒是没太打了,但是蒋丞进屋之后他就一直在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的。

他忍不住过去看了两次,李保国却是闭着眼,睡得挺熟的样子。

边睡边咳这种技能他没有,睡觉只要咳嗽肯定醒,这大概是李保国的特有神技。

换了身衣服之后,蒋丞从自己箱子里找了条毛巾,弄湿了之后把脏衣服擦干净了。

然后坐在床上发愣。

不知道该干点儿什么了。

隔壁的李保国没咳嗽,但呼噜又重新响起。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这个人是他的亲爹,同样的血流在自己身体里。

自己居然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虽然还没有见过这个家庭的其他成员,但李保国已经是大写的前方高能。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都让自己避免去思考这个问题,但现在自己坐在这里,看着屋里屋外满目颓败,实在没办法再去逃避。

很久以前,他还跟老爸老妈讨论过领养。

没什么意思,有些东西是写在骨子里的,后天的培养也敌不过。

当初老爸老妈是怎么回答的他已经记不清,只记得自己的那些话,现在这些话就像一个个巴掌狠狠地抽在自己脸上。

说起来弟弟跟老爸老妈的性格很像,严谨少语喜静爱看书,而自己完全不同,话虽然也没多少……

就连邻居都说过,真是不像一家人。

是啊,这就是写在他身体里的格格不入。

李保国猛地一阵咳嗽,像是被呛着了,好半天都没有停,这回他应该是醒了,蒋丞听到了他骂骂咧咧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又再次响起了呼噜声。

蒋丞突然一阵害怕。

带着强烈窒息感的恐惧。

他站起来,去客厅拿了钥匙准备出去配一套,顺便找个医院看看病,这一身实在是不太舒服,应该是发烧了。

顾飞蹲在店门外的花坛边,看着顾淼第三次从他面前炫耀似地飞驰而过,脸都冻得通红了。

她第四次经过的时候,顾飞冲她招了招手,她一个急停掉头,慢慢滑到了他面前。

“回家吃饭了,”顾飞站起来,“去把东西放好。”

顾淼拖着滑板进了店里。

顾飞点了根烟,琢磨着中午吃点儿什么。

一分钟之后店里传来了顾淼的尖叫声。

他扔掉烟跳起来冲进了店里。

尖叫声是从后面的厕所传来的,他从后门冲出去推开了厕所门,顾淼正捂着眼睛面对着洗手池不停地尖叫着。

顾飞伸手把水龙头关上了,然后一把抱起她退出了厕所,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嘘……安静,没有水了,没有水了……”

顾淼的尖叫停止了,抱着他的脖子趴在了他肩上小声地说:“饿了。”

“我也饿了,”顾飞一手抱着她,一手拿起了她的滑板,“我们去吃顿大餐吧。”

顾飞把摩托车开到店门外,顾淼抱着自己的滑板很利索地爬到了后座上,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了他背上。

“我看看脸。”顾飞转过头。

顾淼扬起脸看着他。

“还有眼泪,擦擦。”顾飞说。

顾淼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又用袖子在鼻子下边儿蹭了蹭。

“哎,”顾飞叹了口气,“你要是个男孩儿都得算是糙的那种。”

顾淼笑了笑,把脸贴回了他背上。

顾飞把车开了出去,目标明确地往市中心的购物广场开过去,对于顾淼来说,所谓的大餐,只特指购物广场的那家自助烤肉。

这个小姑娘在某些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固执,出门吃东西只肯吃那一家就是其中之一。

小城市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中心只有一个,而且无论从哪个区过去都用不了多长时间。

不过这个时间,烤肉店的人是最多的,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基本没空桌了。

“你们店今天有什么优惠没?”顾飞问服务员,拿出手机打算找找有没有优惠券,又在顾淼脑袋上弹了一下,“你去找个桌。”

顾淼把滑板放到地上,一只脚踩了上去,他迅速也一脚踩了上去:“走路。”

“滑板要放在前台吗?”服务员笑着问。

顾淼摇了摇头,飞快地弯腰拿起滑板,抱在了怀里。

“她自己拿着吧。”顾飞说。

顾淼抱着滑板跑了进去。

“我靠,我让你说饿了,”潘智咽了咽口水,“我说真的,我明后天过去看看你,顺便你带我去吃,咱们这边这个价哪有那么多菜。”

“你家过年是去扶贫了么?”蒋丞夹着电话,一手拿着盘子,一手拿着夹子,慢吞吞地夹着,五花肉,肥牛,五花肉,肥牛……其实有多少菜可选对他来说都差不多,他爱吃的就这几样。

“那能一样吗,”潘智说,语气有些低落,“上学期还说过年一块儿去吃烤肉,结果不仅肉没吃上,连人都见不着了。”

“来了你去住酒店,”蒋丞放下夹子,又拿了个盘子往肉上一摞,继续夹着,“而且得自己订,我现在干什么都没劲。”

“我住你那儿就行啊。”潘智说。

“不行,”蒋丞皱了皱眉,就现在他住的那个屋,他自己都不愿意多待,“你订个标间我过去。”

“……你是不是跟你那个亲爹关系不好?”潘智想了想。

“现在还没建立起关系来,”蒋丞端着两盘肉,过去又拿了瓶啤酒,“谈不上好坏……”

走到自己桌子边时他愣了愣。

四人桌,一张椅子上放了一个滑板,一张椅子上坐着个蓝衣服的小光头,桌上还放着一顶……绿色带小粉花的毛线帽子。

“顾淼?”蒋丞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顾淼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惊讶,把滑板拿下来放到了桌子下面。

“你……”他把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看到顾淼已经很期待地盯着烧烤盘了,他伸手到顾淼眼前晃了晃,“跟谁来的?”

顾淼站起来,往门口那边指了指,又挥了几下手。

蒋丞转头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了跟他同样吃惊的顾飞。

“我们找别的桌,”顾飞走了过来,“这张桌子哥哥已经坐了。”

顾淼往四周看了一圈,咽了咽唾沫,坐着没有动。

“刚服务员跟我说了那边还有几个桌,”顾飞指了指里面,“我们去那边。”

顾淼还是坐着不动,仰脸跟他对视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顾飞跟她僵持了一会儿之后转头看了看蒋丞。

“嗯?”蒋丞也看着他。

“你一个人?”顾飞问。

“嗯。”蒋丞应了一声,坐了下去。

服务员过来把烤炉打开了,铺了纸,他夹了几片肉放上去,准备刷料。

“那我们……”顾飞似乎在犹豫,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完,“一块儿?”

蒋丞抬眼瞅了瞅他,说实话,特别想回答你想得美你去洗被套吧。

但是对面的顾淼光脑袋上俩大眼睛也在看着自己,这话不是太能说得出口,往肉上刷了两下料之后他点了点头。

“谢了,”顾飞说,又指了指顾淼,“坐这儿等我,我去拿吃的。”

顾淼点了点头。

顾飞走开之后,蒋丞又往纸上铺了两片肥牛,问顾淼:“你吃哪个?五花肉和肥牛。”

顾淼指了指肥牛。

“五花肉也好吃,烤得滋滋儿冒油……我能吃五六盘,”蒋丞把肉翻了一下,刷了点儿油,“你吃辣吗?”

顾淼摇了摇头。

蒋丞把烤好的一片肥牛放到了她面前的盘子里:“吃吧。”

顾淼有些犹豫,扭头往顾飞走开的方向看着。

“没事儿……”蒋丞话没说完,猛地看到顾淼后脑勺上有一道清晰的疤,目测得有五公分长了,他有些吃惊。

顾淼没看到顾飞,于是转回头来低头把肥牛塞进了嘴里,冲他笑了笑。

“尝块五花肉?”蒋丞问她。

顾淼点了点头。

他又夹了块五花肉放过去,顺手把桌上的帽子拿开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忍不住又啧了一声:“帽子谁给你买的啊?”

顾淼低头吃着肉,没说话。

食不言。

这小姑娘大概是他见过的人里执行这一条执行得最完美的人了。

顾飞很快拿了菜过来,不过拿菜的技术明显不如他,跑一趟就拿了三盘,刚他如果不是在跟潘智打着电话,一次六盘没问题,吃完来点儿水果就差不多了。

四人桌靠墙,顾淼坐在对面靠外的位置吃得正香,蒋丞坐在里面的位置上烤肉,顾飞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他旁边。

蒋丞挺不情愿地正想拿了他的菜帮他烤,他伸手在顾淼脑袋上轻轻戳了一下:“喝饮料自己去拿。”

顾淼站起来往酒水台那边去了,顾飞迅速起身坐到了对面。

蒋丞看了他一眼,继续烤五花肉和肥牛。

“发烧了还吃这么油腻?”顾飞问。

“嗯?”蒋丞动作顿了顿,看着他正在烤的年糕,“你知道?”

“我拖你进去的时候都烫手了,能不知道么。”顾飞说。

“拖?”蒋丞不受控制地想象出了自己如同一个破麻袋一样被顾飞揪着头发拖进店里的场景。

“不然我还抱你么。”顾飞又夹了两片培根放上去,俩人一人一半地烤着,看着挺和谐。

蒋丞不知道该如何把话题进行下去,于是吃了一片五花肉。

去拿饮料的顾淼抱着好几个瓶子回来了,把啤酒一瓶瓶地放到桌上,四瓶,全都打开了,居然还有一杯橙汁。

“你挺厉害啊,”蒋丞有些震惊地看着她,“没洒一地?”

顾淼摇摇头,坐回桌边,把一瓶啤酒和那杯橙汁推到了他面前。

“我不……”他刚想让顾淼自己喝橙汁,刚开了口却发现顾淼已经拿着一瓶啤酒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杯,“你……”

顾淼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很爽地叹了口气,用手背抹了抹嘴。

蒋丞看了一眼顾飞,发现他完全无所谓连看都没往顾淼那边看一眼地正把一片五花肉卷进生菜叶子里。

“她喝酒?”蒋丞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吃烤肉的时候喝,”顾飞把卷好的生菜卷递到他面前,“平时不喝。”

蒋丞看着菜卷。

顾飞也没说话,就那么举着。

“……谢谢。”他只好接过来咬了一口。

“吃纯五花肉不怕腻么?”顾飞问。

“还行吧,我挺喜欢的。”蒋丞说。

顾飞又给顾淼包了两个卷,然后又问了一句:“你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

“不是。”蒋丞回答,一提这个他突然有些心烦,好容易被五花肉和肥牛压下去的不爽努力地想冒头。

“李保国是你什么人?”顾飞继续问。

蒋丞愣了愣,顾飞怎么会知道李保国?但这个疑问很快被烦乱淹没了,他往烤盘上甩了两片肉:“关你什么事儿?”

顾飞抬眼瞅了瞅他,笑了笑没说话,拿起一瓶啤酒往他面前的酒瓶上轻轻磕了一下,喝了一口之后继续烤肉。

蒋丞第一次这么跟一个基本陌生的人在一个桌上面对面的吃饭,本来就不想说话,这会儿更是没话可说了。

对面顾飞看上去也没有再说话的兴致,顾小妹大概真的是个哑巴,一口酒一口肉地吃得很欢。

沉默之中蒋丞顶着发涨的脑袋吃了四盘肉,感觉她吃得也差不多,顾飞出去拿了好几趟。

她在蒋丞吃完了之后才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肚子。

“饱了?”顾飞问。

她点了点头。

“比你哥能吃。”蒋丞忍不住总结了一下。

“你怎么来的?”顾飞也放了筷子,“一会儿送你回去吧,正好顺路。”

“摩托?”蒋丞问。

“嗯。”顾飞点点头。

“酒驾还超载?”蒋丞问。

顾飞没出声,眼神里带着不知道是嘲弄还是什么别的什么鬼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最后一拍顾淼的肩膀:“走吧。”

顾飞带着顾淼走了之后,蒋丞起身又去弄了半盘肉和一小篮生菜叶子。

之前顾飞给他包的那个生菜五花肉还挺好吃的,爽口也不腻。

吃完这半盘肉,他感觉自己大概应该走回去,消消食儿。

不过外边儿太冷了,他缩在商场门口的皮帘子后头拿出手机想叫辆车,但是五分钟过去了也没人接单。

倒是潘智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这票有俩站呢,时间也不一样,我该买哪个站?”

“东站,”蒋丞说,“我只认识东站。”

“好,”潘智说,“明天下午四点去接我,你一会儿把你地址发一个给我,我找找看附近的酒店。”

“估计没有,”蒋丞回想那一片的整体感觉,就不像是个能有酒店的地方,“你随便订吧,这儿统共也没多大。”

挂了电话之后,终于有人接了单,蒋丞坐进车里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不爽。

大概这就是水土不服,平时连感冒都很少有的人换了个环境居然变成了一朵娇花,折腾一上午还吃了最喜欢的食物居然一点儿好起来的迹象都没有,快开败了都。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这两天估计是猫家里过年的人都出来了,路上车挺多的,司机开车猛,一脚油门配一脚急刹,开出去没十分钟,蒋丞就觉得胃里开始翻腾了。

虽然路途并不遥远,全程也就半小时,但他刚看到顾飞家那个路口的时候,就撑不住了,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直接拍了几下车门。

“这儿?”司机问。

他点了点头,又拍了两下车门。

司机把车停下了,他跟被屁嘣了似地打开车门跳下了车,冲到路边一个垃圾桶旁边就吐了出来。

这惨不忍睹的场面他自己都不忍心看。

一通翻天覆地之后总算是消停了,只剩了脑袋像要炸了一样地疼,他手撑着墙想从兜里摸纸巾出来,半天也没摸着。

正火从脚心起的时候,一只小胳膊从旁边伸了过来,手里拿着几张纸巾。

他一把抓过纸巾捂着嘴擦了几下才往边儿上看了一眼。

这个世界还真是一点儿也不缺巧合。

顾淼就站在旁边,戴着她的绿色帽子,后面三步远是一脸看戏表情的顾飞。

“谢谢。”蒋丞冲顾淼点了点头,这种又丢人又不能扭头就走或者说一句“看你妈什么看”的状态还挺憋屈的。

顾淼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往前拉了拉,可能是想扶着他走。

“不用。”蒋丞抽出手。

顾淼又抓住了他的手,还是想扶他。

“真不用,我没事儿。”蒋丞说。

再次想抽出手的时候,顾淼抓着他的手没放。

“二淼……”顾飞走了过来。

顾淼还是不松手。

蒋丞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沟通,各种不爽让他有些烦躁地用力甩开了顾淼的手:“说了不用扶!”

顾淼没动,手还抬在空中,愣住了。

蒋丞的内疚还没来及得漫延开来,就觉得脖子上猛地一紧,被顾飞从身后抓着衣领拽了个踉跄。

“操……”他转过头,胳膊肘同时往后撞了过去。

顾飞的手接住了他的胳膊肘,抓着他衣领的手又紧了紧,他不得不亲热地跟顾飞靠在一块儿。

被勒着的脖子让他又一阵想吐。

“她很喜欢你,”顾飞在他耳边低声说,“但她有时候不太能看懂别人的情绪,拜托多担待。”

蒋丞想说我他妈活了17年还没见过用这种方式拜托人的,但他说不出这么多话,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要吐了。”

顾飞松了手。

他撑着墙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顾飞递了瓶水过来,他接过拧开灌了两口,缓过来之后看了看顾淼:“我没事儿,不用扶。”

顾淼点了点头,退到了顾飞身边。

“我回去了。”他把喝了一半的水扔到垃圾桶里,转身往前面路口走过去。

操!

回到李保国那儿,一开门,蒋丞就闻到了一阵饭菜香味。

李保国正站在客厅里拿着手机拨号。

蒋丞刚想说话,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号码是李保国:“你……”

李保国听到他手机铃声回过了头,大着嗓门儿喊了一声:“哟!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给你打电话呢!”

“刚进门,”蒋丞关上了门,“你……没听见?”

“耳朵不好,”李保国指了指自己耳朵,“得偏头对着声音才听得清。”

“哦。”蒋丞应了一声。

“你去哪儿了?”李保国进厨房拿了一锅汤出来,“我这等你吃饭等了半天呢。”

“我……”蒋丞犹豫了一下,没说自己去吃了自助烤肉的事儿,“去了趟医院。”

“去医院了?”李保国立马嚷嚷上了,一边嚷一边伸手过来在他脸上摸了几下,“病了?哪儿不舒服啊?发烧了?是水土不服吗!”

“吃药了,没什么事儿。”蒋丞看在这一顿午饭的份上忍着他散发着浓浓烟臭味儿的黄黑色的手,没有一巴掌拍开。

“我跟你说,你要不舒服,不用去医院,旁边街上有个社区的诊所,看得挺好的,”李保国说,“就是门脸有点儿凹进去不容易看见,在小超市旁边。”

“哦,”蒋丞想了想,“小超市?是顾飞……”

“你怎么知道顾飞?”李保国转过头,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这才刚到,就跟他搭上了?”

“没,”蒋丞懒得解释,“我早上去小超市买了东西。”

“我跟你说,”李保国声音大了起来,虽然他声音一直都挺大的,但这会儿特别大,“你别跟他混一块儿,那小子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哦。”蒋丞脱掉外套扔到里屋

李保国看着他,大概是在等他问为什么,等了一会儿看他没再说话,于是凑了过来,一脸故事地说:“知道为什么说他不是好玩意儿么?”

“为什么?”蒋丞其实没什么兴趣知道这些,但还是配合着问了一句。

“他杀了他亲爹!”李保国说,凑得有点儿近,激动的唾沫星子喷了他半张脸。

蒋丞猛地站起来躲开了,往脸上狠狠抹了几把,正想发火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杀谁?”

“他亲爹!”李保国半喊着说,“把他亲爹给淹死了。”

蒋丞看着他没说话,看李保国兴致高涨的表情,如果自己愿意,估计他能就这类八卦聊上一下午。

可惜蒋丞不相信。

“杀了亲爹不用坐牢么。”他坐到桌旁的椅子上,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坐什么牢,”李保国也坐下,“也没人亲眼看见。”

“没人看见啊……”蒋丞笑了。

“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警察来的时候他爹在湖里,他在岸边儿,那表情……”李保国一连串地啧啧,“一看就知道是他干的……你吃啊,尝尝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蒋丞没出声,夹了一块排骨。

“是为了他家二淼,”李保国大概是看出来了他不相信,像是为了加强可信性似的补充说明,“被他爹摔得一脑袋血,救过来以后话都不会说了。”

“啊。”蒋丞咬着排骨应了一声,想起了顾淼脑袋后面那条触目惊心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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