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得人瑟缩了一下,答:“老于。”
“哪个老于?”
“进门就吐的酒鬼,带着儿子和外甥的那个。”
答话的人朝墙边努了努嘴,小心翼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墙边有一张破沙发,躺着那位外甥。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个子很高,模样极为出挑,扶着上门框低头进屋的时候,与身后的山松白雪浑然成景。不过他从进门起就绷着脸,显然有点儿倨傲。
据喝大了乱抖户口本儿的老干说,外甥名叫游惑。
“他刚回国没俩月,趁着国庆假抽了个空,来哈尔滨找我。本来是明早就要送他去机场的,唉,都怪我!没把住量!”
老于一顿送行酒把自己喝飘了,仗着夜里人少,在大街上蛇行。儿童医院前面的人行道上放了一堆银箔纸钱,老于蛇行过去的时候没稳住,一脚踩在银箔堆里,然后天旋地转,连儿子带外甥被打包送到了这里。
在进这间小屋的时候,他还没缓过那阵晕劲,“哇”地吐了游惑一身。老于吐完就吓得醒了酒,诚煌诚恐,不敢跟游惑说话。
来这里的人都是青天白日活见鬼,毫无准备。只有那位叫Mike的老外背包里有套干净衣服。游感换上之后就远离众人,窝在沙发里再没吭声,似乎睡过去了。越过挡脸的手臂,可以看到他右耳戴着一枚耳钉,映着屋内的油灯和屋外的雪色,亮得晃眼。
天应该是黑了,但漫山遍野都是雪,衬得外头依然有亮色。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惊慌地看向橱柜,手机时间在这里变得混乱,只有橱柜顶上的钟能告知时间:“快6点了,那个老于会不会……”
“咣咣咣!”
话没说完,屋门突然被拍响。众人吓了一跳,瞪眼看过去,窗户上的雪被人抹开,老于那张大脸抵在玻璃上,用夸张的口型说:“是我啊,开门。”
众人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赶在6点前回来了,没有送命。
两个雪人匆匆进屋,正是老于和他儿子于闻。
“外面怎么样?”大家急忙问。
老于在原地抖了一会儿,用力搓打着自己的脸,又打了打儿子,终于暖和了一点儿:“我兜了一大圈,没用!不管往哪儿走,不出十分钟,一准能看到这破房子横在面前,走不出去!”“有人吗,或者别的房子?”
老于摇头道:“没有,别指望了。
众人一脸绝望。
手机没信号,时间混乱,树都长一个样,分不出东南西北,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处境。
噢,还有一个收音机,吵着闹着让人考试、考试。
老于前脚进门,收音机后脚就响起了沙沙声。一个下午的时间,足以让大家产生条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