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范闲的反对中坚定向前,如若不是府中开始张灯结彩,还以为是个幻觉。
范闲收起脸上的一言难尽之色,面对范建嫁女儿心态似的热泪盈眶,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只能尴尬道:“爹,差不多得了。”
“又不是隔了十万八千里,明天就能回来了。”
范建瞪眼:“胡闹!你以为是串门吗!?”
有些后悔把范闲教得这么‘人事不知’:“按照规矩,你得在那呆满三天,才能回门。”
“三天又不是三年。”范闲鄙夷不屑,身上的大红衣袍将他略微苍白的脸衬得艳若桃李,做起表情来甚是娇艳,“按照我的身手,能灭他全家,爹,你怕什么?”
范建吹胡子:“爹就是怕你灭他全家!”
“闲儿,做事多掂量掂量。”他几乎是梗着脖子说的,“不然,不然就真嫁不出去了!”
范闲呆滞了一下。
范建又道:“是我的错,我本来觉得,不用在乎身份,你活得自在就好,没有想到这人伦常理……”
“不不,爹,我谢谢你。”不然他的人生早就裂开了,范闲勉为其难地扶上他的手,跟着他来到轿子前,艰难地抬腿,临了转头看了一眼红色深处轮椅之上的陈萍萍。
这碎裂的世界观让他在北齐养出来所有的野心付诸东流,连目标都忘了。
他眸色沉了沉,映着暗红的波涛,上了轿。
立夏还带着春的寒冷。
红绸飞舞,灯光辉煌,宾客交错络绎不绝,满目皆是喜色。
郭保坤至今像是在做梦,摸着胸前的大红花,被捆绑成了个吉祥物。
回京都以来,他一直不敢见范闲,只远远偷偷地望过几次,看着那人因为自己的坤泽身份不知所措,没有坤泽的自觉当街大打出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他的笑话——但是范闲救了他爹。
在北齐的时候第一次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范闲聪明绝顶,行事磊落,文韬武略,才高八斗,就是生错了性别。
他喜欢范闲,在北齐范闲给他希望的时候,他抓住救命稻草那一刻,他就喜欢范闲。
听说范闲是以自己下嫁的条件交换了整个郭家:“爹,我决定了,无论有没有子嗣,我都不会纳妾。”
郭攸之夺过他手里的酒,还没喝多少,儿子就已经醉了:“你要是有这个念头,我担保你第二天就身首异处。”陈萍萍和范建是吃素的吗?
他一直在担忧长公主是否会有所行动,然而范闲的婚事一下来,皇家后院的小动作立刻偃息旗鼓,这分明是有人按下了所有事,并不难猜,陈萍萍,或者是范建,甚至是陛下,他们为了范闲在背后保全郭家。
至于子嗣,还是先活着再说吧:“你这孩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觥筹不断,酒水汤水落了一地,到了夜里,天上竟又开始下了细细绵绵的小雨,郭保坤抬头,舌尖上的一点凉意让他酒醒了大半。
对,范闲还在房里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