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大堂内,残风拂过仅剩半截的窗帘,卷起地面不少落灰,几近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就是这么个破地方,长史还搞得这么严肃。
没错,他是高高在上,屈膝坐着,我们五个外加一条鱼在下面杵着,他以为审犯人是吧?!
莫日根长史,今日的误会,千不该万不该您不应该这么冲动,伤了我们小弟兄……
没想到李景泷倒是挺激动,一拍桌子打断莫日根的话,怒道:
李景泷我怎么知道!这厮害我丢官职,还被满城百姓嘲笑……
安珠是连升两品好吧!
我实在憋不住,像个炮仗一样点了引信,眼看就要炸了。
这时我听见耳畔有人轻声低喝道:
裘永思别闹,回来。
我哪里服气,但还是依了裘永思,轻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毕竟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孔鸿俊嘲笑?为什么啊?
孔鸿俊倒是活泼,探出头来不知死活问了一句。
莫日根忙侧身低喝道:
莫日根别说了,到我们身后去。
孔鸿俊哦……
眼见孔鸿俊像蔫了的鸡冠花似的缩了回来,我心里爽极了:活该,让你打翻我果盘。
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心情也好了不少。抬头再看李景泷:头上缠着纱布,白花花的带孝一般,我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泰瞥我一眼,湛湛蓝眸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强装镇定出来搅稀泥道:
阿泰哎嗨~大家消消气嘛都。
阿泰咱们都是为了长安的和平而来,尽自己一分力,怎能因一场误会而迁怒于人呢?瞧瞧这位美少年兄弟天真无邪……
李景泷刚要消气,听到最后险些控制不住炸了:
李景泷够了够了!
谁知阿泰仍“不依不饶”,挂着一脸欠揍的笑容,又抱起了琴:
#阿泰我弹首曲子给你听,长史大人。愿歌声化解您的戾气,愿世间所有美好万物……
李景泷停!
李景泷怒吼道,末了又幽幽补充一句:
李景泷把你的琴收起来,我暂时不想看到它。
阿泰这么东拉拉西扯扯,气氛顿时又尴尬了,众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我左右无聊,悄悄碰了碰离我最近的裘永思的衣袖,压低声音坏笑道:
安珠你瞧长史那满腔悲愤的样儿,像不像一只炸了毛的鸡?
裘永思笑了笑,凑过来同样压低声音道:
裘永思还贫,等着长史听见收拾你。
我不屑地撇撇嘴。眼珠转了转,笑嘻嘻对着裘永思道:
安珠哎哎哎,待会儿我们叫上阿泰去倚诗栏逛逛吧?
裘永思一脸吃惊,拼命压低声音凑过来:
裘永思逛倚诗栏?你可是个女的!
我皱眉一掐他胳膊,不满道:
安珠女的怎么了?大唐有律法规定女人不能去逛窑子?
裘永思吃痛,缩缩胳膊皱眉还要说什么,我急急道:
安珠去吧去吧,有正事儿要办。
裘永思本想答应,忽然看着我眨眨眼,嘴角漾起一肚子黑水:
裘永思去也行~叫哥哥?
我刚要笑,一听这话笑容僵在了脸上。
安珠哥你个头!我是你大爷!
我揪着裘永思刚要胖揍一顿,李景泷忽然提高声音喝道:
李景泷后面那俩!公务时间你们俩卿卿我我干什么呢?!
“唰”的一声,满堂目光齐刷刷聚焦到我们俩身上。我们俩还保持着交头接耳被抓包的姿势,眼珠左转右转,脸皮薄的我瞬间熟成桃,咬牙尴尬地笑道:
安珠呵呵呵长史,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我们……
此刻,我心里只有一句李景泷你他*,不知该讲不该讲。
一旁裘永思倒是没啥,甚至幸灾乐祸低声道:
裘永思哟?不是脸皮挺厚的么?
——后来听他们几个说,当时我的脸都黑了。
呵呵,再后来莫日根争辩了几句,长史又叫过孔鸿俊说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听见,已然也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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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宰相肚里能撑船,天大地大,小命最大!休息最重要。
一脚踹开破旧的木门,待灰尘落定看清屋内景象后,我不禁失声喊道:
安珠这是人住的地方么?!
阿泰嬉皮笑脸凑过脸来,用好像在喊“快来打我”的语气应道:
阿泰得了吧,你这还是最好的一间了。
我歪头看着处处可见的蜘蛛网,横七竖八的残木板凳,被小兽啃得缺了个大窟窿的板床,怎么也想象不出这是最好的房间。
莫日根为难地笑笑,柔声道:
莫日根我把外衣铺在地上,要不你睡我这?
唉,瞅瞅人家,阿泰以后能找着媳妇么?
李景泷咳咳……
正摆手拒绝着嘞,李景泷不知何时鬼魅一般立在我们身后,一板一眼道:
李景泷今夜……先凑和着,明日驱魔司大整修,愿各位尽心尽力。散了吧。
说罢,头也不回甩下我们就进了屋。
众人:“???”
为什么……我有一股深深的无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