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临海的云顶餐厅向来是名流聚会的首选,暮色裹挟着咸湿的海风卷入落地窗。窗外,夜色中的维多利亚港如同泼墨画卷,游轮灯火与霓虹大厦的光影交织成一片浮华星河。黑色宾利缓缓停在门口,秦霄贤将车钥匙递给门童时,温南枝正对着后视镜补口红,镜面里映出她微微上挑的眼尾,玫瑰豆沙色在唇间晕开时,像极了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曼陀罗。
餐厅顶层的私人包厢早已人声浮动。当年同窗多是港城世家子弟,如今半数已接手家族产业,携着伴侣谈笑间皆是商界暗语。
门被侍者推开时,几道目光骤然聚来——秦霄贤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温南枝的墨绿丝绒长裙勾勒出凌厉腰线,珍珠耳坠随步伐轻晃,像是将满室浮华都压成了陪衬。
甫一踏入顶楼包厢,原本喧闹的谈笑声便骤然凝滞。有探究,有惊艳,更有几簇藏不住的敌意从角落迸发——林念坐在圆桌对面,象牙白丝绸长裙衬得她清冷如月,可攥着香槟杯的指节早已泛白。
配角同学1:“秦三爷,迟到要罚三杯啊!”
有人起哄,秦霄贤从容接过侍者递来的威士忌,却在仰头饮尽时被温南枝按住手腕。她指尖沾着冰凉的酒液,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挑眉望向众人。
温南枝三哥最近胃不太好,我代他喝。
玻璃转盘上的龙虾刺身突然无人问津,众人面面相觑。谁不知道秦霄贤最厌恶旁人干涉他的决定?可此刻他却垂眸轻笑,任由温南枝夺过酒杯,喉结随着她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
配角同学2:“嗐,当初还以为你这辈子要单身主义到底呢!”
配角同学3:“可不是,咱们秦三爷现在也有人收了啊!”
秦霄贤从容颔首,掌心覆上温南枝后腰。
秦霄贤遇到对的人,自然就不想等了。
林念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三小时前精心卷好的发梢此刻被海风拂乱,倒衬得那张素净的脸更楚楚可怜。秦霄贤进门时甚至没往这边扫过一眼——他全程侧首倾听温南枝的低语,指节漫不经心摩挲她无名指的钻戒,仿佛那是他新得的权杖。
配角侍者:“林小姐的香槟。”
侍者俯身时,她趁机调整表情,端起郁金香杯走向主桌。杯口金箔浮沉,映出她刻意低垂的眉眼。
林念三爷,当初在项目组,多亏了你的照顾。
她将杯子轻推至秦霄贤面前,声线裹着柔软的怯意。
林念今晚我特意选了Dom Pérignon……就当是迟来的感谢。
温南枝眯起眼。
灯光将女孩睫毛的颤动照得分明,杯身倾斜的角度恰好让酒液折射出钻戒的冷光。
她忽然想起昨夜秦霄贤翻阅文件时的冷笑:“林家想用航运合同换秦氏注资。”
于是她指尖叩了叩桌沿。
温南枝林小姐倒是念旧。
温南枝忽然按住秦霄贤欲碰杯的手,钻戒压在他虎口泛出红痕。
温南枝可惜我刚刚说了,三哥近来应酬多了,胃不太好,医生说了,最近要禁酒。
满桌陡然陷入微妙沉寂。
都知道秦霄贤在场的应酬,只要他不想喝,谁有那个胆子敢灌他酒。
配角同学4:“温小姐对秦总倒是管得紧。”
某位携太太赴宴的老同学打圆场,却被妻子在桌下狠踩一脚,人家夫妻两个的事哪容得别人置喙。
秦霄贤慢悠悠转着手上的对戒,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秦霄贤如今有了家室,自然要听太太的。
他目光掠过林念瞬间苍白的脸,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秦霄贤林小姐的心意,留着答谢其他“恩人”吧。
林念踉跄后退,高脚杯在掌心晃出涟漪,酒液险些溅上温南枝的裙摆。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向当年的趣事。
林念突然端起酒杯起身,嗓音轻柔得像是裹了蜜。
林念三爷,还没恭喜你订婚。
她仰头饮尽红酒,喉间吞咽的弧度刻意放缓。
林念不过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居然会接受联姻。
空气骤然凝固。温南枝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余光瞥见秦霄贤下颌线条微微绷紧。
温南枝林小姐似乎对商业联姻有误解。
她放下茶盏,瓷器与玻璃桌面相撞的轻响让所有人屏息。
温南枝秦温两家的合作建立在互利基础上,但我和三哥——
她侧头看向秦霄贤,指尖轻轻划过他手背。
温南枝是各取所需。
秦霄贤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相缠的瞬间,他眼底浮起真切的笑意。
秦霄贤枝枝说得对。
餐桌对面传来低笑,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晃着酒杯调侃。
配角同学1:“要我说还是三哥厉害,当年喜欢三哥的可都要联系方式要到我这儿来了,我记得当初林念还在图书馆给你织围巾呢!”
配角同学1太太:“老公!”
圆脸女人猛地踩了丈夫一脚。
配角同学1太太:“尝尝这道黑松露焗龙虾,主厨特意为今晚准备的。”
温南枝忽然轻笑出声。
她指尖勾着秦霄贤的领带将人拉近,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吻上他唇角。红唇印在冷白皮肤上宛如朱砂痣,声音却甜得淬毒。
温南枝我家三哥向来不解风情,林小姐的围巾……怕是送错人了?
满室寂静中,秦霄贤慢悠悠掏出方巾擦拭嘴角。深蓝丝绸掠过唇峰时,他忽然扣住温南枝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龙舌兰的气息混着她唇上的蜜桃香,在惊呼声中蔓延成燎原的火。
秦霄贤错了。
他抵着她额头低笑,指腹抹开她唇角晕染的口红。
秦霄贤你送的那条灰格子围巾,现在还锁在我保险柜里。
秦霄贤对了,我突然想起……
秦霄贤突然开口,水晶吊灯在他镜片上投下冰冷反光。
秦霄贤上季度海关查获的走私案,林董处理得很及时。
他举起酒杯向林念致意,语气温和如点评财报。
秦霄贤不过下次建议走正规报关,毕竟……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毫无温度的弧度。
秦霄贤林家经不起第二次廉政调查了。
林念手中的叉子“当啷”砸在餐盘上。她终于看清男人眼底的警告——那些大学时期共同熬夜做数据的温情,不过是上位者对棋子的礼貌性怜悯。此刻他揽着温南枝的姿态,才是雄兽宣示领地的真正模样。
她踉跄着起身说要补妆,珍珠发夹却在转身时坠地。
温南枝俯身捡起发夹,指尖捏着那枚莹白珍珠端详片刻,突然轻笑。
温南枝真可惜。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随手将发夹抛进冰桶。珍珠沉入碎冰时溅起细小水花,像谁来不及落下的眼泪。
秦霄贤始终没有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
洗手间的镜面映出温南枝补口红的动作。鲜红膏体划过唇峰时,隔间传来压抑的啜泣。她对着镜子眯起眼,果然见林念拎着裙摆踉跄而出,眼眶通红如受惊的兔子。
林念温小姐根本不爱他吧?你们这些豪门联姻,不过是……
温南枝嗤笑一声,只觉得她可笑。
温南枝林念,秦太太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但绝对不可能是你,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我想林董也从未想过要攀上秦家,因为他攀不起。
镜中倒影倏然血色尽褪。
门外的喧闹忽然近了。
秦霄贤枝枝?
秦霄贤的声音混着几声调侃。
配角同学2:“温小姐,你家那位说你再不回去,他要亲自来逮人了。”
温南枝退后两步,笑得明媚。
温南枝这就来!
她推门而出时,男人正倚在走廊浮雕墙边把玩打火机。蓝焰腾起的瞬间,他伸手将她扯进阴影里,烟草味混着沉香扑面而来。
当林念红着眼眶回来时,他正低头替温南枝系松开的鞋扣。黑色丝绒单鞋被捧在掌心,商场杀伐果决的秦三爷跪得从容,仿佛本该如此。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游轮拉响汽笛,温南枝借着起身的动作贴近他耳畔。
温南枝戏过了。
秦霄贤是真心。
他替她披上外套时,唇擦过她耳尖。
秦霄贤保险柜密码是你生日,回去验证?
旋转门外的夜风掀起她裙摆,秦霄贤将人裹进大衣时,听见怀中传来一声嗤笑。
温南枝的指尖正抵着他的喉结,慢慢地滑动。
他低笑一声,咬住她指尖。
秦霄贤坏姑娘。
露台传来烟花炸裂的轰鸣。宾客们簇拥到栏杆边惊呼,却没人看见暗处交缠的身影——秦霄贤的吻带着惩罚意味,温南枝后腰撞上冰凉的大理石柱,钻戒在夜色中划出冷光。
秦霄贤秦太太。
他在她缺氧的喘息间呢喃。
秦霄贤回家继续?
海风卷走未尽的话语。
林念隔着玻璃门望见那片纠缠的衣角,那枚珍珠发夹被她死死撰在手里,最终划破手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