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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月御女

昭妃起居注
洛绮未
洛绮未

无辜?深宫之中,何来无辜之人?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洛绮未
洛绮未

还有,本嫔再教你一个道理。越是表露风华万千的人,背后藏着的辛密,越是天知地知,你不知,我不知。

念珠又是沉默片刻,颔首应道:

佛念珠

嫔妾谨记。

佛念珠

定容华目不转睛地盯着念珠,突然没头没尾地念叨了一句。

洛绮未
洛绮未

怎会如此相像。

佛念珠

什么相像?嫔妾吗?

佛念珠

定容华并未接话,而是扭身对理事姑姑吩咐着。

洛绮未
洛绮未

大公主也该下学了,今个儿从重华殿接着她,来衍庆殿,陪本嫔用午膳吧。

佛念珠

既如此,嫔妾不打扰娘娘与大公主团聚,便先告退了。

佛念珠

念珠是个聪明人,知晓定容华此举是在暗示她不必久留,便起身告辞。

念珠离开后,和凝端着大公主爱吃的果脯糕点上前,略为忧心。

和凝
和凝

小姐,可是想起当年的事儿了?

洛绮未
洛绮未

嗤,我从未忘记。只是我至今不明白,她临死对皇上说的那句,“让洛绮未替我活下去”是何意。

夜,铜雀殿。

翠竹
翠竹

小姐。

陪嫁婢女在门外轻唤着福贤妃,福贤妃允了声。

杨彼姝
杨彼姝

进。

翠竹入殿后,余光瞥了瞥一旁玩玩具的玄盛皇子,暗示着什么。

杨彼姝
杨彼姝

玄盛,月挂柳梢头,已是很晚了,让奶娘带你去里屋就寝,可好?

商蓁
商蓁

可是……好。

小小的玄盛皇子并不想睡觉,他一点儿也不困。但他一向乖巧听话,亦常见旁人对福贤妃唯命是从,耳濡目染之下从未忤逆过母妃。

福贤妃望着男孩儿离去的方向,抚摸怀中的橘猫。女人褪去繁华的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身裹冰蚕纱衫,下罩深红曳地纱裙,藕臂、玉腿隐隐显露,白皙光嫩的脚腕上挂了两只羊脂玉美人镯,更衬得娇娘酥麻入骨,媚而庸俗。

翠竹
翠竹

皇上今夜没翻任何娘娘小主的牌子,倒是传了衍庆殿的一个粗使丫鬟,好像叫什么鲛珠,姓月,模样很是漂亮。听说现在还没出来,估计要留在乾清宫里头过夜了。

杨彼姝
杨彼姝

看来明个儿,后宫之中又要多一位佳丽,交泰殿上又要风起云涌了。

杨彼姝
杨彼姝

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而已,顶多册个七品职位,也就伺候皇上一晚上,第二天便被皇上忘得干干净净了,不足为惧。

杨彼姝
杨彼姝

依本宫对她们几个的熟知,皇后、顺贵仪一笑而过,明淑容略显平庸的姿色一直是她的硬伤,则会暗里讽刺月氏几句。

杨彼姝
杨彼姝

至于柔昭仪,从前的她倒会帮助弱小的一方,可现在……本宫也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

翠竹
翠竹

柔昭仪自从生了孩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比先前苛刻了不少,奴婢还经常撞见她指使红绣打骂下人。

翠竹
翠竹

甚至听闻昨天,她罚一个在四时芳景弹琴吟歌的采女,从上午巳时一直弹唱到了半夜宵禁,一旦停下就要挨棍杖。一天下来,弹断了十指,唱废了嗓子。

杨彼姝
杨彼姝

噗,可怜的采女。只能怪她自己运气不好,没碰到皇上得宠,反而被柔昭仪撞了个正着,这一辈子是彻底无望了。

翠竹
翠竹

小姐咱先不说这个了,晦气得紧。尚仪宫里,还有几个咱的人,不知您……?

杨彼姝
杨彼姝

以前怎么做,现在照办便是了。

橘猫
橘猫

喵~

翌日,交泰殿。

月鲛珠
月鲛珠

嫔妾御女月氏,给皇后娘娘以及各位娘娘小主请安,众位娘娘小主万福金安。

皇后例行训了几句话,便给月御女赐座。

邵宓妃
邵宓妃

不愧是被皇上瞧中的宫女,长得就是水灵。听宫人们嚼舌根,前几天月氏曾与皇上在摘星楼初见,月氏还曾弹了古筝。能吸引皇上的目光,想必技艺甚是精湛。

月鲛珠
月鲛珠

娘娘耳听八方,消息甚是灵通。不过,嚼舌根的宫女应当不是娘娘宫里的吧,听闻娘娘管理下人很是得当,不知是外头哪个不知礼数的宫人,私自议论宫嫔,简直不把宫规放在眼里。

月鲛珠
月鲛珠

若让嫔妾见着这等不知尊卑的宫人,定要先让他自己掌嘴一十,再罚抄写宫规十遍,以儆效尤。敬上嫔妾的绵薄之力,也好为皇后娘娘分一丁点忧。

月御女说罢,还向皇后福了福身。她姿态恭恭敬敬,甚至点头哈腰有点阿谀奉承,说出来的话却如江水滔滔不绝,丝毫不饶人,并且十分有道理。

不少妃嫔听了,心中都升起异样的感觉,还有的已经忌惮起月氏。皇后仍是挂着恰到好处的招牌笑容,顺贵仪、定容华以帕掩笑,而福贤妃没忍住,只听见“噗”的一声。

几位高妃都清楚,明淑容想嘲讽新来的月御女,没想到讥讽不成,还被人家说教了一顿。难见的美景,自是惹人好笑。

杨彼姝
杨彼姝

本宫失仪了,你俩继续。

翠竹赶忙递上绢帕,福贤妃接过,擦拭着唇角与衣襟上的茶。

柔昭仪颦眉看月御女,讽刺道:

舒镜重
舒镜重

牙尖嘴利,明淑容什么都还没说,你那里的话就已经可以作一篇文章了。难不成,皇上是相上了你的嘴皮子?

月鲛珠
月鲛珠

柔娘娘谬赞,嫔妾愧不敢当。皇上看中了嫔妾哪儿,嫔妾不知道,也不敢胡乱猜测圣意。皇上能看中嫔妾,便说明嫔妾有值得他看中的地方,旁人看得看不到,还另说。

念珠亦忍着不笑。距上次见月氏与沈氏吵架,还是两个月以前,这俩月过去,月氏的嘴皮子越磨越锋利,绵里藏针。

明淑容扯扯唇角,大度道:

邵宓妃
邵宓妃

后庭自太监到宫女,从老到少,五万人不止,便是精明能干如皇后娘娘,也难以管理如此庞大人群。月御女有此贤心,是件善事。

舒镜重
舒镜重

只怕是假贤心、真毒心。本宫见多了月御女这样的人,美人在骨不在皮,脸好看是其次,骨头正是首要。

柔昭仪不屑地甩给月御女几眼睨睇,冲大殿之上的皇后福了身。

舒镜重
舒镜重

嫔妾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饶是皇后见惯了类似的场面,仍是摁了摁眉心,摆摆手。

卫香徊
卫香徊

你走吧。你们也都散了吧,本宫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