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2 /“那么……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批判我?”/
.
萌学园。
下课铃刚响,人声瞬间开始嘈杂,人影也开始移动。学生们获得短暂自由的瞬间像一锅被久煮的粥终于沸腾,喷薄着顶掀锅盖。
海地司对此有点无动于衷。他靠坐在椅子上,身体微仰,钢笔被他攥在指尖快速旋转,眼睛却一直盯着别处看。
“嘿,哥们,想什么呢?”
同海地司说话的叫史迪仔,坐在他前桌,是精灵族为数不多的胖子。不爱学习,爱唠八卦,爱凑热闹,爱吃零食,唯爱薯片。
海地司一般都喊他薯仔。
“你都顶着一张臭脸心不在焉一天了……”像是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薯仔兴奋地挑挑眉,贱兮兮地求分享,“哪个倒霉蛋惹你不开心了?”
“吃你的零食去,别来烦我。”
海地司停止了转笔,脸色肉眼可见的更冷了,薯仔立马收了笑容,停止调侃。他有点怕眼前这个门门功课都是特优的尖子生,除了畏惧其身份背景外,他始终觉得海地司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家伙。
薯仔是为数不多的能和海地司每日说上几句话的人,相处了几个学期,虽未能摸清他的行事风格,但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海地司性子冷,除了非必要情况不会去和他人主动说话,也不关心与自己之外的任何事。脾气古怪,他冲你笑不一定是真高兴,很可能是你在不经意间已经惹他生气了。又或者是,你蠢到他了。
但薯仔乐意同他交流,做朋友。原因是海地司爱吃零食,他也喜欢。海地司有吃不完的各式零食,他没有。
海地司在学校最不缺的就是零食。学校里多的是愿意花费时间和金钱去讨好他的人,有头有脸的校园风云人物、财阀继承者、各族精英等都或多或少明里暗里示好过,爱慕他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有时候薯仔也会好奇:像他这种用臭脸拒绝一切好意的人是怎么长这么大的?难道不会被揍吗?
事实证明不会,相反,这种冷淡的性格吸引了更多人前赴后继地来受虐,并且乐此不疲。夸克族的好朋友节和情人节时期,海地司座位上堆满的礼物和巧克力就是最好的证明。若不是清楚知道海地司的人气,薯仔会认为他是进了一堆货物趁着节日势头贩卖赚钱。
秉着乐于助人的态度,薯仔在海地司阴着脸注视着因礼物太多而无法下脚的座位时主动替他收拾了座位,又不知从哪寻来个大零食筐搁在他座位旁边,方便他存拿。至于那些玩偶、贵重物品在海地司的默许下通通被他装在袋子里,暂存在他的宿舍。
从那以后,薯仔得到份美差——收拾海地司的桌面并负责消灭他所有不喜欢的和即将过期的零食。
成绩好、长的帅、乖张、孤傲、不好惹,但会在放学的第一时间赶回家的别人家的孩子。——这是薯仔给海地司作出的总结。
“你要不吃袋开心豆开心一下?”薯仔举着袋子在海地司面前晃悠,又在对方沉默中识相地转身闭嘴。
教室的门突然被叩响,一个穿着滑稽猫尾工作服画着猫须装的人站在了门口,他抱着束玫瑰,礼貌地问:“喵~这里是花猫宅急便,请问谁是海地司先生?喵~”
那束红玫瑰实在过于扎眼,聊天、嬉闹的同学的目光立马被吸引,教室在一瞬间安静,那位“花猫”又问了一遍,薯仔立刻轻车熟路地招招手,“这里这里。”
那“花猫”捧着花一蹦一跳地走近,拿出签收单,“先生您好,这是您的快递,请在这里签收。喵~”
“不不不,是他。”薯仔指了指海地司。
“先生您好,麻烦您在这里签个字。”“花猫”将玫瑰花放在海地司桌上,递上了签收单和笔。
那束红玫瑰很新鲜,开得娇艳。散发着浓郁的香味,花瓣上还沾着金粉,很吸睛却远没有花束卡片上的字更吸引人。——to:海地司 “你是我的。”木兰官。
“滚蛋。”
“什么?”“花猫”明显一愣。
“没事没事哈哈哈……”薯仔立马接过签收单和笔,尴尬地笑了两声后开始圆场,他插在两人中间,像在劝架,“哥,他只是个送快递的,没必要和他过不去……”
签收单很快在和事佬薯仔的力助下被填写好,“花猫”笑眯眯地接过,态度依旧,“海地司先生,木兰小姐还托我给您带句话……大概五分钟后……”
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纠正道:“应该是四分钟,四分钟后她会来这里与您邂逅,最后祝您收件愉快,喵~”
“花猫”走后教室内立刻炸成一锅粥,谁都知道木兰家与海地司之间有过渊源。现成的大好戏谁都爱看,他们明目张胆地讨论着四分钟后即将发生的情形,兴奋而又期待。
海地司盯着卡片上的金色亮字,脸色愈发的阴沉,那四个字在他看来不是表白,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哥,也许人家没那个意思……”薯仔刚开口就被海地司的眼神吓退,他赔笑几声后开始转移话题,“木兰官在东萌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来萌学园找你了?”
木兰家族主营的是魔法士训练基地,同时为长老会考核选拔老兵,维稳夸克族军事人才资源输出。其家族人才辈出,在夸克族的各个领域都有涉及,家族中人更以帮助他人、保护夸克族为荣,在夸克族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木兰官则是木兰家目前公认的最优秀的继承者之一。
话音刚落,不知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她转学到萌学园了?!”薯仔喊道。
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萌学园校服的女生出现在了窗外,迎着众人的目光沿着走廊坦然自若地往教室门口走,她的眼睛透过漏花窗的缝隙寻找着那一抹红,成功锁定目标后她发现海地司也在看她。
她向来是高傲的,被注视后更是不自觉地昂首挺胸,脚上的高帮马丁靴与地面擦出轻快的闷响,几秒后出现在了海地司面前。
女生看起来与海地司年龄相仿,皮肤白皙,凤眉明眸,朱唇皓齿,是个标准的美人。她的高马尾拉得笔直,脸上带着轻淡的妆,气质非凡,看上去不太平易近人,就连眼神中都透着清冷。
“你就是海地司?”
海地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木兰官同样打量着海地司,目光最终停留在他的脸上,像是在肯定,“长得还不赖。”
海地司听了轻笑了一声,嘴角咧得弧度不大,像是在回应夸奖,薯仔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缩了缩,他很清楚这是海地司生气的预兆。
“我的玫瑰花你已经收到了,想必你已经看到了卡片上的内容……”木兰官快速扫了一眼玫瑰花后与海地司对视,言语直白,“我的目的很简单,我想追你。”
教室内小小地躁动了下,有些知情人士开始小声科普着木兰官在东萌的受追捧程度,说什么人气不亚于海地司,这次来萌学园肯定是势在必得……他们屏住呼吸,昂首以待地看着海地司,期盼着他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哦。”令人失望的,海地司只是淡漠地哼了声。
哦?木兰官将这个字在心中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没明白的同时对这轻飘飘的回应也不太满意。她凤眉微蹙,“我来萌学园之前查过你的资料,不可否认你确实优秀,我觉得我们很合适,如果你没什么问题的话……”
“这是你写的?”海地司打断的同时用手中的钢笔轻轻敲击着卡片上的字,他停顿了下,觉得有些词不达意,想了想重新发问,“这是你的意愿,还是你木兰家的意思?”
“这是我的意愿,也是木兰家的意愿。”木兰官瞬间领会了海地司的意思,她觉得这个有必要当面说清,“你本就是木兰家的传家之宝,这些年木兰家一直希望你能回归本家,但暗黑族一直不予理会,也不愿有所沟通……”
“木兰家主非常想你回家,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这事是他毕生的夙愿……”说到家主木兰官的脸上多了丝忧愁,她言之凿凿,似乎已经决定好了一切,“现下夸黑两族关系平稳,不宜挑起纠纷,这是我能想到的较为可行的让你回家的方式,如果你愿意,明年春至是他的寿辰,我希望你能同我一起回家。”
她一口一个回家,全然不知这在海地司听来是非常荒唐可笑的。无论是她还是木兰家,都是。
“哦。”这次的声调有所延长,带着点似懂非懂的意味,海地司身子微侧,手肘抵着桌面撑着脑袋,笑意渐长,“寿宴献宝……你还挺孝顺。”
“我没有要物化你的意思。”木兰官立刻解释,“我很尊重你……”
“你喜欢我吗?”
男生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女生在对方略带戏弄的眼神中沉默了一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光宗耀祖,对一个陌生人自然谈不上喜欢。但她很聪明地绕过了问题,“如果你想,我可以喜欢你。”
“只要你愿意同我结婚,入赘木兰家。”
听到入赘一词,海地司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他总算坐直身子,面部恢复平静的同时又透露出不耐烦,他实在懒得搭理这种蠢到家的问题,却又不得不作出回应,“倒也不用这样委屈自己,我不愿意,更不可能回你的木兰家。”
“还有一点,我觉得有必要和你郑重声明一下,你们木兰家只是短暂拥有过海地司,什么传家宝都是过去式了,它是暗黑大帝的灵石,属于暗黑族,回归这个词压根不存在,明白吗?”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暗黑族的意思?”女生的表情不为所动,相反,她走得离海地司更近了些,俯视着反问。
这种压迫式的带有点小聪明的反问让海地司极度不爽,他冷着脸,眸子里的阴郁显而易见,“我的意思便是暗黑族的意思。”
“是吗?”
木兰官突然笑了,海地司的情绪波动被她看在眼里,她突然觉得鼎鼎有名的海地司也不过如此。
“那你更应该考虑考虑我所说的一切,我不觉得你继续待在暗黑族是件明智之举,从近几年宇宙各族大事件汇报来看,暗黑族似乎一直平平无奇、停滞不前……”
女生说得头头是道,殊不知海地司眼中的阴霾随着她的话语越来越重。冷不丁的,他的手迅速抬起,幅度大得薯仔以为他要动手。
薯仔瞪大着眼,身子想越过课桌去按海地司的手,奈何他不是个灵活的胖子,无法快速完成这一动作。他看着海地司抬起手,然后——抓住了那束花。
火红的玫瑰在空中划出一条标准的抛物线,接着完美落入教室后方角落里的垃圾篓,连同着那张卡片。薯仔在惊叹准度的同时第一时间望向木兰官,她的脸色有些难堪还有点诧异。
“你居然扔我送给你的花?”这是木兰官意料不到的,又或者说她高估了海地司的绅士风度。
“我不喜欢你,更不喜欢你对暗黑族评头论足,能明白吗?”海地司压抑着内心的怒意,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厌恶,密长的睫毛在眼前压出一片阴影,“我的东西处理权在我,这一点不用我再解释了吧?”
木兰官从未被如此对待过,她的指尖掐着掌肉,好态度被磨个精光,“我听说你没有自身特殊的魔法?”
她笑得轻蔑,说得讽刺,“作为暗黑族核心人物的你拿什么保护你的家人和族人?嘴皮子……还是魔法防护罩?”
薯仔听了只觉背后的冷汗嗖嗖地往外冒,他悄悄打量着周围的其他暗黑族同学,在众多恶狠的眼神下如坐针毡,他怕木兰官再说下去,这群人会因为护主直接拍桌子开干,到时候受伤的指不定是谁。
“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为你们木兰家带来现在荣耀与地位的木兰花花?”
木兰官整个人猛地一僵。
“我没记错的话,她老人家自身的魔法能力似乎也不太出众?魔法士训练基地还是她为魔法能力逊的人开创的吧?”
海地司的每一句话像一个个耳光狠狠地扇了木兰官的脸,她张了张口,说不出任何话来反驳,脸因为羞愧而涨得通红。
男生仍在继续,“我小时候见过你的曾奶奶,她告诉我木兰家的人从不歧视弱小……现在看来,你们老祖宗的初衷恐怕早被你忘光了。”
“没有!”木兰官喊道,“我没有。”
“那么……”海地司像头狼盯着猎物一样看向木兰官,幽暗的眸子投射出股狠意,獠牙渐露,“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批判我?”
“你……!”
这次抬手的人换成了木兰官。
女生恼羞成怒地举起手臂,在即将劈脸呼向海地司时被薯仔成功按下,他挡在海地司面前,战战兢兢地冲周围涌上前来的暗黑族同学摆手示意,“别、别激动……”
上课铃也未能让这剑拔弩张的形势有所缓和,暗黑族的同学丝毫没有坐回座位好好上课的意思,薯仔的视线在海地司与木兰官的脸上反复切换,他咽了下口水,鼓起勇气面向女生,“那个,上课了……要不下课再聊?”
良好的教养注定了木兰官不会做出扰乱课堂纪律的事,她瞪了薯仔一眼,接着在海地司的漠视下甩手走人。
薯仔僵着身子冲周围人笑笑,心有余悸地舒口气坐下后又被海地司提着衣领站起,他欲哭无泪,只能乖乖配合着对方的提拎动作走向门口,“哥?”
“这节课是那女魔头的课,你忘了她最喜欢cue你……”
历史课的老师是位不苟言笑的处在更年期的女士,上课的氛围沉闷、无聊,哈欠声一片。课堂上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抽犯困的学生回答问题,回答不出的同学会立刻被她凶巴巴地批评一番,然后去教室后方罚站。
她一直认为海地司是个活化石,还是会说话会思考的那种。每每说到一个点,她都会变着花样地cue到海地司。譬如:这个事件发生的时候,海地司还未幻化成人形;那个事件中有某位灵石参与过,这一点海地司应该清楚……
起初海地司还会翻个白眼争执两句,再后来习惯了也就没太多反应。但这不代表他不讨厌。
“你们两个去哪?”教室门外,女魔头厉声问道。
“薯仔他身体不舒服,我带他去保健室。”
海地司提拎的手臂不知何时揽上了薯仔的肩,他略微加大了掌心的力度,薯仔立马配合着弯腰捂住肚子,呻吟出声,“老师,我肚子疼……哎哟……”
女魔头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观察中薯仔叫得越来越凄惨,教室里的学生听到动静纷纷凑到窗边观望,她也就顾不得真假,草草说了声“早点回来上课”后匆匆步入教室。
“谢谢老师……哎哟疼死我了……”
刚出教学楼,海地司便松开了薯仔,并勒令不许跟着他。
“哥,这离放学还有段时间呢,你去哪啊?”
“少管。”
“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不管闲事。薯仔应了声后撅撅嘴哼着小曲去了反方向的福利社。
不以为意。
海地司去了保健室而未入保健室。他摸着保健室的外墙,趁着四下无人,发动特定的开门魔法,入了保健室内的隐室。
隐室是他小时候最常来的萌学园中的地方。
那时候的黑磁重伤未醒,终日躺在隐室的病床上不省人事。彼时的他最喜欢的就是蹬掉鞋子爬上床拿出他的小梳子替黑磁梳理那一头还未剪短的长发,每次来都要期待地问上冥月一句,“姐姐,哥哥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男孩的嘴角随着回忆的画面微微扬起,是了,他最喜欢他的黑磁哥哥了。
隐室的卫生有被海地司按时打扫,每每遇到不顺心或者无聊的时刻,他都会来隐室待上片刻,静静心。
海地司和衣躺在了床上,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木兰官的事他并未放在心上,反倒是自己的那位哥哥——他本就不满足现在与黑磁的关系,说没有危机感那肯定是唬人的,那孩子的出现就像个警铃,让海地司本能厌恶的同时也让他开始去思索怎样改变现状。
他阖上言,少见地叹了口气,对接下来要处理的人和事感到头疼。
男孩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褥,嘟囔了句无厘头的话,像在抱怨,“怎么偏偏是姐姐啊……”
怎么偏偏是冥月顽石。
·
隐室内与外隔绝,透不进任何风吹草动。太过安逸的环境不仅让海地司睡着了,而且睡过了头。
他望着镶了橘红色边的云,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睡过头是不曾有的事,海地司略感烦躁地“啧”了一声,瞅着即将隐去的夕阳,拢了拢校服的领子,埋头疾步往下水道的方向走。
还好,晚餐还赶得上。
回家的路上有拦路虎更是不曾有的事。
那人盘坐在下水道的窨井盖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红毛栗子头,身着萌学园的校服,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旁还站着几个身着武术唐装的成年壮汉,他们耷拉着脑袋打着哈欠,似是已在此等候多时。
海地司出现的那一刻,那几位壮汉瞬间警惕、红毛犯困瞌睡的眼立马有了精神,他快速嚼掉口中的棒棒糖,扔了糖棒,整个人像猴一样窜起,“你就是海地司吧?”
他质问着,盯着海地司快速下了台阶,可能是脚坐麻了也可能是他的注意力太过集中在海地司身上而没有好好看路——他的左脚绊倒了右脚,猝不及防地在海地司跟前摔了个四脚朝地,像在叩首。
即便是身为暗黑族的海地司大人,海地司本人也未曾被行过如此大礼。他扬了扬眉毛,往后退了一步,未对对方此动作予以置评。
那些壮汉则在第一时间去扶红毛,口中还惊呼着小少爷、没事吧等关心的话。
海地司不在乎他是什么少爷、名门正派,他更着急的是自己回家吃饭会不会晚点。他沉默着绕开人群,步履匆匆中又被那人扑过来抱住了小腿。
“你别想跑!”
海地司俯视着红毛的发顶,尝试挪动步子却被对方抱得更紧,他忍着想踹开的动作,冷冷作出警告,“撒开。”
“是不是你下午羞辱我姐?”红毛抬起头,一副你不说我誓不罢休的架势。
“木兰官?”海地司一下午也没干什么,用脚趾头想也能明白对方的意头,他不以为然,讽刺之意明显,“如果她管我说的话叫羞辱,那她说的话也大差不差……”
“你必须向她道歉!”
红毛松开海地司的腿迅速站起,他个头不算高,头顶约与海地司的肩齐平,说话很有气势但在海地司看来没什么威慑力。那些壮汉机警地将海地司围住,撸起袖子,像等待主人下命令后即刻攀咬的狗。
“我要是不呢?”海地司扫视着周围蠢蠢欲动的壮汉,面不改色道。
“那我就揍你。”红毛解开校服领子,脱了外套扔在一旁,“我会揍得你道歉为止。”
“在我的家门口揍我?”海地司瞅着眼前这个毛小子,对方莽撞而又不成熟的做派引得他想笑,他勾起唇角,用旁人看起来很认真的表情发问,“木兰家都喜欢恃强凌弱?”
对方撸袖子的动作顿了顿,立即矢口否认,“木兰家才不会……”
“你们这不是以多欺少?”
“我……”这个局面是红毛没有料到的,他本想着给海地司来个下马威,吓一番后好让对方乖乖道歉,冲动行事的他哪会考虑这些,他结巴着,一咬牙决定破罐子破摔,“那我们一对一。”
“这不公平,我不会攻击性魔法。”海地司摊手,斯文的模样下倒有几分老实巴交。
“你真的没有自身特殊的魔法?”
海地司哼了一声。
“你好惨……”少年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在海地司不悦的神情下叹了口气,“那你说,怎样才算公平?”
“很好办……”海地司说着脱下校服外套,单手扯松领带,“只用拳头。”
“你要和我比拳脚?”红毛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他觉得对方可能不太清楚木兰家的立家之本才会提出这个请求,“你知不知道木兰家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武术?”
木兰家的孩子几乎都有一大早被父母提溜着去魔法士训练基地练武的痛苦回忆。除了锻炼体格增强体质外,更重要的是延承、发扬老祖宗留下来的武术精神。木兰家的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几乎都会点武术套路,在木兰家它甚至比魔法能力更有话语权。
周围的壮汉们哄笑着散开,他们似乎对自己家的小少爷格外有信心,放肆的大笑和评头论足让他们气焰更甚,海地司会惨败而终似乎已成定局。
“哦。”
“哦?”海地司敷衍的回答让红毛有些火大,对方的不屑瞬间点燃了他的胜负欲。他迅速并步站好,头正,身直,目视海地司郑重地行了个抱拳礼,“在下木兰臣,得罪了!”
出乎意料的,海地司也同样的端端正正地回了个抱拳礼。动作标准得木兰臣不禁直呼出声,“你学过?!”
“会点。”
海地司小时候被黑磁逼着学过一段时间的散打,说是为了防身。那时的海地司沉迷于画画,对这些古板的拳脚功夫极不感兴趣。魔法能力当道的世界谁学这玩意?他当场拒绝了黑磁。
黑磁也是个暴脾气。多番耐心解释和劝学未果后,直接将海地司扛去了训练室,扔地上后揪着他的衣襟二话不说朝着其脑袋抡了两拳,海地司眼冒金星、脑瓜子嗡嗡作响间看到黑磁的唇一开一合:“我要是拳头里蓄满了自身灵力,你的小脑袋瓜子早就被我捶爆了,明白吗?”
小孩子挨揍后总会学乖。
海地司捂着脑袋大喊几声“明白了”之后,当日就被黑磁拉着学拳脚功夫。起初是黑磁教他点基础和皮毛,再后来黑磁给他请了位专业的散打老师,一对一训练。散打老师很凶、很严厉,单是学个抱拳礼海地司的小腿肚子就被踹了六七回。
于是海地司跑到黑磁面前告状,说再也不要和那个不会笑的死板老犟驴学散打了,黑磁满口答应,但笑着提出了个前提,“你什么时候将老师打败了,什么时候就不用学了……”
这个要求对当时的海地司尤其残忍,海地司没法,便去求冥月,冥月除了安慰和鼓励并没有作出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求阴森和唤魂更是一个白眼一个轻蔑,按阴森的话说,他堂堂海地司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那就是丢人。
长辈不帮,投诉未果。
在这种情形下海地司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学,挨打了两年,于第三年初将散打老师打败,是老师也不得不佩服的天赋异禀。
“还接着学吗?”黑磁问。
“我天天努力挨揍就是不想见那个老犟驴……”
“那就不学了……”海地司的嘴角刚翘起又被黑磁接下来的一句话迅速凝结,“有个要求,只许进步不许退步……我会每个月让老师来查验的……”
海地司拉跨个脸没说话。
“那三个月?”
“一年。”
“最多半年。”
“……半年就半年。”
严师出高徒,那散打老师教得极好,海地司学得也扎实,每当快到检测时期他都会花费个把星期突击复习一下,以防战败。久而久之海地司也就习惯了这种模式,心情好时他还会主动和黑磁切磋两下。
“先说好,你输了的话就必须向我姐道歉!”木兰臣道。
“你要是输了呢?”
“我要是输了就再也不找你麻烦……”
“你要是输了,明天你就去校长那讨公道……”海地司打断木兰臣的话,歪着头狡黠一笑,“一定要让校长请家长到现场,明白吗?”
“请家长?”木兰臣愣了下,没解其意的同时也没有去多想,他摆好作战姿势,对接下来的局势自信满满,“知道了,放马过来吧!”
这一场较量比木兰臣想象中结束的要快,更要惨。
他被壮汉们搀扶出下水道区域的时候天甚至没黑透。
“他真的没使诈?”木兰臣捂着半边脸怨恨地问。
他未曾想过自己会输,还输得极惨。自己握着拳头向对方冲去时就被钳制住了手腕,腿脚相抵间胸口就被挨了一肘,还未来得及作抵御动作就被一个过肩摔摔倒在地。紧接着脑袋被一拳重击,一只胳膊被压制,腰部和双腿均被被海地司用脚压死,无法借力翻身。
海地司的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可谓是行云流水,速度快得周围的壮汉们无一不瞠目结舌。
木兰臣还在努力反抗,海地司躲着他另一只胳膊攻击的同时又给其脸上来了一拳。
“你/妈/的!”
木兰臣被打得晕乎,反抗不过,痛极了只能骂人。可即便是这样,他仍遵守规则,没有使用魔法能力去反抗。
打人不打脸,可偏偏海地司怼着木兰臣的脸集中攻击,木兰臣骂一句,海地司就给他脸上来两拳。
木兰臣不认输,壮汉们也不敢过来参和,他们焦急地看向自家小少爷的同时也不免怜惜出声,“少爷,要不咱别打了吧?”
海地司也不急,对方发疯了挣扎他就加大力气压制,对方累了喘息他就再给对方脸上添点彩,跟逗猫似的。
反抗一段时间后木兰臣逐渐力竭,在海地司的拳头即将再一次落到其脸上时,他护着脸求饶出声,“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
“输了要干什么还记得吗?”
“输了……告诉校长找家长!”木兰臣愤愤地喊出声,又因扯动嘴角带疼伤口而捂嘴叫疼,“嘶……”
“记性不错。”海地司对被揍得七荤八素的木兰臣仍能回答出他的问题而感到心情愉悦,他笑着起身,捡起外套往肩头上一甩,动作帅气地犹如偶像剧的优质男主。
装逼就该遭雷劈!
木兰臣搭在壮汉身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拳,回想着自己被揍的过程更是咬牙切齿得不行,“骗子!还说什么会点……分明是想让我大意轻敌!”
“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我一定要让姐姐收拾他一顿……我还要告诉校长,他诡计多端!在校斗殴!”
木兰臣狠狠地骂着,身边的一众壮汉们却没什么头脑似的未接其骂人的话茬,甚至不识趣地揭他短。
“小少爷,我看小姐不一定能打过他啊……”
“对啊对啊,他动作太快了。”
“咱还是回去老老实实练武吧……别再和大当家的耍小心思偷懒了……”
木兰臣:“……闭嘴!”
“还有啊少爷,在校斗殴也有你的份啊……你忘了还是你主动挑事的啊……”
·
海地司回到暗黑巢穴餐厅时,灵石们的晚餐已经开始了。
“赶紧洗手吃饭吧。”黑磁说着起身给海地司盛了碗开胃汤,端给他时眼尖地瞟到了男孩衣襟上的尘土,他皱着眉问出心中猜想,“你和别人打架了?”
“嗯。”
海地司也不遮掩,点点头后开始喝汤。他吹了吹汤上的浮沫,小心地浅酌了一口,是他喜欢的番茄的酸。
“同学吗?”冥月伸头去看海地司,长辈式关心地发问,“为什么打架?有没有受伤?”
“木兰家的。”海地司摇摇头,“没有受伤,只是挥了几拳而已。”
“打得好!”不问缘由、听到被揍的是木兰家的人直接拍手叫好的也只有阴森了,她最烦的就是木兰家每年惺惺作态派人请海地司上门做客,再者就是发函请求谈判海地司归属的事,“让他们痴心妄想去吧……”
“是因为这个打架的?”唤魂插嘴问道。
“大差不差吧。”
海地司一只手端起碗,靛蓝色的瓷碗在灯光下衬得指节分明的手白净修长,正常人看了很难将这只漂亮的手与暴力、斗殴联想在一起。
男孩一口气喝完了汤,瓷碗搁置在餐桌时与碗中的汤匙发出轻微磕响,他舔着唇角沾着的汤汁望向黑磁。
“明天需要你去一趟校长室。”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