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我是个彻底的异类,生来便无法被给予永生的我,从头至尾都没有信任过这位将我遗弃于万灵之下的神明。教皇用亘古的圣水灌过我的头顶长咏道,我将会被洗净罪孽,重获新生,却又为我抬上了象征着永眠的冰冷长棺,伴随着丧钟的鸣响,荡漾在圣堂里的声音说道:
“无量之容的神明,将会把羔羊渡向永恒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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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小子!醒一醒。”
…………
“他没事,让他缓一会儿就好。”
在嘈杂声中,我缓缓睁眼,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浑身肌肉的凶猛大汉的膝枕之上。
我惊起!却又一头撞在了一旁战士的枪托之上,一股热流淌过我的眉间,意识渐渐模糊。
再次醒来时,两块覆盖着白纱的巨物现于我的面前,待到我清醒些时,我才意识到我正靠在那位身着白袍的修女的膝枕之上,此时,她正用尽过温水的毛巾,擦拭着我眉间的伤口…
“果然,刚才的一切都是噩梦,这才是主角才应有的待遇呀。”我不禁吐槽到。
嘶——好疼呀!
这时我注意到了呆站在一旁的父亲,便询问道:“我晕倒前发生了什么”
萨利文若无其事的回答道 :“发生了很多,你指的是怎么昏倒的?还是头碰到枪托后,在恍惚间拉着修女小姐的裙子,跪倒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她抚慰你这件事 ”
“第二件事发生过?”
萨利文点了点头后说道:
“发生过,嗯,是的。”
“真的?!”
“真的。”
“那好,回归上一个问题,我是怎么晕倒的 ”
萨利文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胡碴,在一番思索后回答道:
“你先确保一下,现在你的精神是否正常?”
“你要我怎么确保?”
“那我问你,你是同志吗?”
“这算什么?!”
“那好,看起来倒是挺正常……你真的对自己做了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是的,怎么了吗?”
“那好吧我和你说……我们在对罪人进行扫荡的时候,你突然对天哀嚎,而后你就趴下,疯狂的啃食着地上,罪人们残破的躯体,并对周围的战士们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正当他们要对你开枪时,我阻止了他们,快感谢你老爹”
“别废话!继续说。”
他清了清嗓子后又继续说道:
“然后你便因为太过癫狂而昏倒了。”
“没了,就这样?!”
“对,就这样。”
我对他的表述感到无比吃惊,不只是因为他说的这件事。而是因为他们面不改色的说完这一整件事……
“…等一下!…你说的是我?!”
“你都脑洞大开了,反应咋还这么迟钝呢?”
“你说我吃人了?!”
“嗯…”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对这种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这是事实,你看你嘴角的肉碴,这便是证据。”
我我惊悚而又不可思议的抹下了嘴角那还混着碎骨的肉碴,万象四周时,身边的人们不知何时向我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我…吃人了?
…………
我吃人了!
“好不容易吃一次人肉,我居然忘了是什么口感!可恶 !”
在我自言自语间,我那慈祥和蔼的老父亲,给我头上来了一记重重的手刀,然后用轻蔑的语气提醒我道
“诶!关注点错了吧。”
随后便拽着我的耳朵走到一旁,凑近我的耳朵后说道:
“都说过多少次了,你的体质是排斥结晶体的,连吞服高纯度结晶体都救不了你,你还期待吃人能救你是吧!你小子是想永生想疯了!我告诉你,吃人在教会的教条里判的是重罪!要不是你老爹,我!在社会多少有些权威,你现在已经被处理了,混蛋!”
不同于刚才,他现在的语气是如此的凄利且严肃……
我渴望永生吗?
…………
好像并没有。
在我有限的人生里,我好像并没有渴求过什么。对于我来说,人生就是躺进休眠仓前又渴望着下一次苏醒,在苏醒一时后,又再次躺进那口冰冷的棺材里。如此往复,与这个世界断断续续的相见,渐渐的,我连人生最初的意义都忘记了,所以在这幽深的罪域,究是谁在等着我,是教皇所言的求赎?还是这一切就只是我在恍惚间的一厢情愿?也许这些都不是,在真正残酷面前,我们这些生活在诗画里的“持圣者”的感情都显得太过戏剧化,而现实从来便不是一场戏……
这时之前那个面色阴沉的女人走了过来,从背后搂住萨利文后说道:
“亲爱的,别搁这家暴了,该出发了。”
萨利文瞄了一眼表后便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吧。”
亲爱的?不对劲,难不成老爹是海王?
怀着这样的疑问,我和其余的人又踏上了行程。步行多时,终于抵达了所谓的无际(罪域的中心城区),在这一路上,我身边的这支警卫队扫荡了一座又一座破败不堪的村庄,所到之地无论是虽破败却其乐融融的家庭还是路边的肮脏枯骨,都被枪口流淌出的一条条火舌吞屠殆尽。在这其中还不乏那些没有植入结晶体的可悲“罪人之嗣”,他们口头上虽说是护卫,但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我如此怀疑着,而身边的修女却只是轻描淡写的祈祷着,还是那句话:
罪人生来有罪,不应对其怀有慈悲。
圣者们在屠杀中欢诵着他们的信仰,罪人们在血泊中祈祷着飘渺的逢生,每个施暴者都认为他们是最为至上的高洁,肆意践踏着“有罪”的生灵。
但在这一切中……只有俩人例外,在这场无名欢宴中,只有萨利文和那个面如死灰的女人会亲吻倒在血泊里挣扎着已无法生还者的手背,然后用手中的小刀结束他们的悲哀,结束后他们并不会祈祷……
行走在无际,这座所谓罪域里最为繁华的都市里,我只能感受到无边的虚伪与丑恶,在这里我见到了出卖自己的孩子给别人当做食物的药物依赖者,还有随处可见的在大街上散播着最为低廉的爱情的欲望者,不时,在不远处甚至还能听到隐约的枪声。相比之下, 我那位诞生在欲界的四姑也只不过是最为低级的人渣罢了。这时我不禁思考,我那位自小便生活在此地的未成谋面的妹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份不安感自心头油然而生。
“老爹,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他看了一眼手上那张粗略的地图后,并没有给予我过多的叙述,他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
“快了”
“老爹,你知道修玛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摇摇头后,把两手摊开,表示他也不清楚,毕竟他和那位孩子已经58年没见过面了,他也很期待见到她。嘴上虽说期待,不自然的眼神中却也表露出了他的些许担心,但和他往常一样,这样的眼神转瞬即逝,回归了他那一脸无神。
在不经意间,一阵不同寻常的滴滴声吸引了我的注意,这声音我好像在哪听过,在哪来着?哦!是那些考古发现的反恐电影里面C4的声音啊……嗯?C…4…
(轰!)
伴随着一声爆炸,我被凶涌的热浪推出去撞在一旁的墙面上,在意识恍惚间,我发现我们队伍的后半段已被吞噬在了火海之中,阵阵惨叫响彻于际,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从小巷中涌出,他们磨砺着小刀准备收获他们的战利品。在这其间,包括那位身着白纱的修女还有大片的队员都已暂时亡身于火海,但我并不为他们担心,毕竟被结晶体所毕佑的他们是不会死的,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
“这就是我的终点吗?”
语毕,我的意识再次消散,但我手中却握紧了武器。
救赎,是最为荒诞无忌的词语,定满钉子的木板,即使已将钉子卸下,但那历历在目的伤痕依旧会流出最为幽深的脓水,在冰冷的长棺中,仅有一个最为虚伪的幻影会抚摸我的脸颊,这个幻影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但我却始终看不清她的面容,她和我说她是卡尔斯特的亡魂,是预示着救赎的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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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伙计!醒一醒!那些屠夫来了!”
我从昏迷中渐渐醒来,又是陌生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但唯一不同的是枪声还在继续,此时作为一个弱势者的直觉告诉我,快逃!
我猛的睁眼,我在身处一个阴森的小巷里 ,趴在我身上的既不是战士也不是修女,而是一位浑身肮脏,衣着破旧却又依稀能看出是个年轻貌美的男子,他把鼻尖靠近我颈部嗅嗅,然后与我双目对视后诡笑着说到
“你好上城人,我是雨果,在刚才的追猎中,你们那群人基本都被歼灭了,我刚刚救了你,请多多指教。”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他的衣着,等一下!他的衣着虽然破旧,但却不难看出有着古典时尚的风味,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穿的就是露胸装!嘿嘿,成功戳我xp上了,等一下,这些都不重要。
他刚才说警卫队被全歼了?!
…………
哈哈哈哈哈,可笑至极,虽然我与这个世界相比略相单纯,但光论我对信息的把握量的话,恐怕无人能与我之相比,虽然有些作弊,但老爹给我大脑内塞的那块精密的硅钛芯片可不是摆设,只要在权限允许的范围内,我可以肆意窥探人类信息社会的每一个角落,所以区区队伍的处境自然不在话下
我冷笑着,用颤抖的手着拿起那个面色阴沉的女人给我的枪,然后趁他不备时向他眉间扣动了扳机,一时间四溢的脑浆溅满了我的脸,我第一次动手杀人了!好像也没那么了不起,但我顾不了这么多,拔腿就跑了,正当我准备开溜时,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竟然抓住了我的脚踝,随后他的肌肉和骨骼组织迅速缝合,残缺的头颅竟在一瞬间长了出来…随后皮肤与毛发也在一瞬间完美复原……
“喂……喂!没这么变态吧?说好残缺的躯体,需要一定的时间愈合呢?呵!是与结晶的适性太高了吗?真是个令人嫉妒的家伙。”
所以现在的主要问题是
“完蛋,死定了……”
我忍住强烈的恶心感,挣扎着再次用枪嘣断那只束缚着我的手,但无论如何挣扎,那只手总是可以以可怖的速度回复,我的努力在他这如神似幻的能力面前都显得那么无济于事。
正当我准备接受这惨痛的命运时,他却只是奇迹般的像头凑向我的耳边说到:
“我听说上面的人每隔二十年就会下来一次,所以我必须把握好这次机会,很久以前好像有一个叫做父亲的男人告诉我,赐恩于人可得涌泉相报,所以我救你一命,你可以带我去上面吗?”
“上去怎么可能?在上面每年都要清查居民身份,像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去到上层可是要处以生不如死的极刑的,再说我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能不能回到上面都是问题,不要缠着我,混蛋!”
我一脚踢开他那支形似的骸骨却异常有力的手后,顺势又朝他后脑勺补了两枪,虽然拖延了一两秒,让那些伤口依旧以变态般的速度恢复了,这次他并没有追上来,而是若无其事的把身体里的弹片抠出来后吃力的盘腿坐起,我回头看他,却被他那深邃且阴森的目光唬得直冒冷汗,此时于阴影中浮现出众多人影,而雨果…他则用那支纤细的右手杵着下巴,嘴里嘀咕的什么:
“明明可以借用我的力量活着出去,为何不抓住我这根救命稻草呢?这只可悲的性命终逝的羔羊…”
呵!可真是吓死我了!原来如此,虽然有些小失误,但可真是要感谢你们这些傲慢至极的人呢。
“哎!那个叫做雨果的大人物,如果我们有缘还能相见的话,那不妨让我们来做笔交易,一场简单而无聊透顶的交易…”
…………
我蹒跚的跑着,身后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爽朗的笑声与一声响指。
“小子,如果真的有缘的话,那就说来听听。”
原来如此……
那么…交易的前提算是基本达成了,我在现场丢下一张纸条后便匆匆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