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小镇万籁俱寂,唯有客栈屋檐晚风轻响。
杨康在院中静立许久,心神沉淀通透,往日纷乱杂念、前世残留执念,尽数被神魂里那缕琴音微光涤荡干净。他不再纠结爱恨,不再困顿于恩仇,只余下一身坦荡,满心清明。
忽然,他眉尖微蹙,敏锐察觉到夜色深处,隐隐掠过几道极淡气息,并非王府死士那般暴戾杀气,反倒清雅缥缈,不染凡尘烟火。
他抬眼望向夜空,淡淡开口:“二位前辈既已远去,何必又暗中折返?”
月光之下,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白衣清冷,琴韵悠然,正是巫行云与祝长琴。
二人并未踏入院落,只立于墙头月下,仙气缥缈,宛若月下谪仙。
祝长琴指尖轻捻一缕琴韵,柔声轻笑:“放心,我们并非干涉你的前路,只是放心不下你神魂根基,前来一看。方才荒野一战,你心神不乱,心性稳固,远超预料。”
巫行云眸光淡漠温柔,静静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少年:“完颜洪烈执念难消,暗卫杀不尽,往后路途,凶险只会更多。你斩断旧缘,便再无王府庇护,江湖风雨、家国纷争,都要独自面对。”
杨康微微躬身,神色恭敬诚恳:“多谢二位前辈出手点化,救我神魂,改我宿命。若无仙力琴音抚平戾气,我早已困死在前世轮回与爱恨纠葛之中,万劫不复。前路艰险,杨康自有觉悟。”
“恩不必谢,缘尽便散。”
巫行云淡淡道,“那缕护魂仙光已烙印你灵海,日后心魔不侵、怨气不扰,遇事不迷、临危不乱。只是记住,仙缘只护心神,不替你避祸。是非善恶,取舍进退,终究要你自己一步一步走。”
祝长琴琴音一缕轻轻飘散,融入夜风:“你今日舍弃富贵,割舍亲情,守住忠良本心,已然逆天改命。前世悲剧,烟消云散。从此江湖浩荡,你是新生杨康,再无宿命枷锁。”
话音落下,二人相视一眼,身形渐渐虚化。
“江湖路远,各自珍重,后会无期。”
两道仙影转瞬消失在月色云雾之间,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杨康静静伫立月下,久久无言。
他明白,两位高人散尽因果,不再相随。往后余生,无人庇护,无人兜底,所有选择、所有苦难、所有荣光,都要由他一人承担。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惶恐,只有无尽坚定。
回到屋内,天色渐露微光。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便早早起身。
经过一夜休整,所有人精神焕发,小镇平静无波,并无第二批追兵赶来,想来完颜洪烈经昨夜一战,一时不敢再轻易贸然出手。
黄蓉收拾妥当,淡淡开口:“完颜洪烈吃了大亏,短期不敢明目张胆追杀,但暗中算计绝不会停。咱们不能走官道大路,改走山间小路,绕开燕京势力范围,南下更加稳妥。”
柯镇恶点头赞同:“黄姑娘说得有理。王府势力遍布北方,大路处处都是眼线,小路虽难走,却安全得多。”
一行人收拾行装,辞别客栈,离开小镇,转入连绵群山古道。
山路崎岖蜿蜒,林木葱郁,人烟稀少,少了江湖纷扰,也少了王府眼线。
杨康一路细心搀扶母亲,走路不急不缓,待人谦和有礼,对待江南七怪恭敬敬重,对待郭靖坦诚相待,再也没有从前骄矜傲慢、心机深沉的模样。
郭靖走在他身旁,一路无话,却越发亲近:“杨兄弟,等到了南方,咱们去牛家村,看看你爹爹旧居,祭拜杨家先祖。”
杨康眼底微微一暖,轻轻点头:“好。寻回生父尸骨,祭拜列祖列宗,认祖归宗,这是我此生第一件要做的事。”
包惜弱走在一旁,听着母子二人对话,眉眼温柔,满心安稳。
从前她一生被困王府,身不由己,爱恨两难;如今儿子迷途知返,顶天立地,前路光明坦荡,漂泊半生,终于有了归宿。
山间清风拂面,吹散过往尘埃。
没有大金小王爷完颜康,没有认贼作父的迷途少年。
只有杨家儿郎杨康,心怀忠孝,肩扛责任,一步一步,向着阳光,向着故土,向着全新的人生,缓缓前行。
过往已成过往,宿命尽数改写。
山河辽阔,江湖万里,自此少年坦荡,一生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