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剪绿新枝,青山柔透碧水,又是一年春好时光。
杨戬正在桃树下睡觉,花瓣飘落,素衫澹澹,光影斑驳在眉间,睫毛精灵蝶翼般微动。许是前几日出门疯玩累了,此刻他正沉浸在好梦之中,唇角微翘。
天界时光匆匆,凡间已是悠悠十数载。杨戬这些年除了偶尔感染风寒,没有出过太大问题。
烦脑还是有的,比如北海和北域密境那点子破事儿。天庭把两尊“大神”安排到北海之滨的灵杰之地,连沉香都能猜到这是不安好心。玉帝依旧糊涂的表像之下是杀伐果决纵横捭阖。预防两位“上神”再次乱跳的“良药”,当然是给他们预留点子麻烦。
北域密境的管辖权纵然不归北海,成为了无主之地,北海尚能无事;天庭一朝把此地指给外人,北海对这两位莫名其妙的“上神”,自然是横看不顺眼,竖看跳额角。
况且两位“上神”和北海润玉的新婚妻子敖寸心,都不是安生的主儿。尤其是敖寸心,极为愚蠢又喜欢挑拔拱火,上窜下跳,无所不用其极。
于是某日两家发生摩擦,由摩擦而至冲突,冲突升级,天庭不得不再次出面。其间曲折涉及阴谋,一言难尽,甚至波及了已经升职为司法部副总督的善孝星君。好在最后风波平息,两家划定疆域,从此互不干涉。
大约是梦见了北海陈芝麻烂谷子的糟心事儿,杨戬翻了个身,眉心打结。好在片刻便舒展开来。脸颊被午阳暖出红晕,呼吸复又匀畅。
他继续安心做梦。
杨府庭院中新开辟的小池塘早已莲叶田田,微风过处,碧叶舒卷,美不胜收。吴夲施了仙法,菡萏袅袅,花开不败。
这些年最令杨戬高兴的事儿,莫过于他每日必喝的苦药汤子终于消停,每天只需吃两颗“糖丸”,炼制之法吴夲也已经教会杨戬和四公主。
杨戬已经很久不画石头,照他自己的说法,体会绘石的乐趣才是这项工作的意义所在,自己并不执着于画画;他整理出历年乱涂的几个话本,丰富情节连缀内容,添加曲折完善收尾。这些话本后来被蜀中的龙头书局栖霞阁收购,畅销风靡,经久不衰。
秃头老柿树依然遒劲苍健,旁边新生树苗已经长成,每入金秋大红柿子悬挂枝头,如一个个小灯笼,喜气洋洋。杨戬每年爬树采摘,雀跃不已,且不许别人帮忙,很小心眼地认为那会抢占他的乐趣。于是深秋之后,华山圣母宫会准时收到新鲜的大柿子;白露寒凝之前,沉香小玉居住的真君神殿内,必定会挂着落满白霜的柿饼。
对于杨戬这种不合时宜的童稚行径,医神依然会黑下锅底脸表示不满;玉鼎已经见怪不怪,徒弟开心才是他这师父的头等大事,摇着头劝吴夲莫管这小子,等他哪天跌下树来我们再收拾他。
沉香把杨戬司法天神任期带上天庭,已经进入编制的一千二百草头神重新分拔下来,掌管蜀中各地事务。草头神都是出身蜀地的灵杰,自是熟门熟路井井有条,除了某些搞不定的重大事务,杨戬只需按月查看报告,会意知晓便了。
再过得两年,杨戬和四公主出门游历。山川湖海,四时风物,各地风情,天地不限逍遥仙,美景无限。玉鼎和吴夲也辞别蜀中,回归自己的生活。每逢端午和岁末,吴夲会定期回来给杨戬例诊,切切嘱咐,那两颗丸子是必须要吃的,杨戬也很听话,从未间断过。如此,众人彼此安心。
昔年沉香收养的小花熊已经长成大头熊,憨头圆脑,喜欢吃嫩竹子和红苹果,特喜欢爬树。上树时屁股一扭一扭,摇头摆脑,憨态可掬,不过须臾,树梢便长出了一颗芝麻丸子。
哮天犬再次被征服,从花熊小时候起,便和杨戬一同充当了它的男妈妈,从瓶瓶奶换到盆盆奶,一口一口捧在手心里喂大。哮天犬给小家伙起了个名字叫做“滚滚”。某年杨戬想起小熊猫家族的“圆圆”,正月里接来作客,圆圆和滚滚撒欢扭作一团,席间诸仙不断尖叫,皆被萌倒……
春风如酒,岁月如歌,甜了红尘,醉了人间。
杨戬这个午觉睡得悠长,桃瓣点点,蒙蒙零乱在夕照之中。四公主取了毯子出来,瞧见杨戬已经不在榻上,却是靠在“滚滚”身上酣睡。滚滚前爪交叠,两个黑眼圈的大脑袋歪搁其上,眯眼享受落日。竹声潇潇,主人在怀,心满意足。
感受到毯子的暖意,杨戬缓缓睁开眼睛,天际初升的星辉落入眸底,似银河璀璨。
“喝酒吗?”四公主晃了晃手中的桃花醉,自己先仰头灌了数口,揉了揉大花熊竖起的黑耳朵。杨戬眼睛笑得弯弯:“要喝梅子酒。”
“瞧把你惯的,只有桃花醉。”
“好吧。”
“只许喝两口。”
杨戬乖乖就着听心手中饮了几口,但觉清新甘冽,回味无穷。花开花落,年年岁岁桃花醉,岁岁年年花不同。此番味道比之昔年,更添醇厚悠长。
“听心……”“嗯?”“我们成亲吧……”
(番外完结,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