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平野阔。秋夜的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润湿气息，拂过山林原野。河面波光粼粼，远山如簇。

雀渠打量四周，冷笑："此地风物绝佳，杳无人烟，倒是个好地方。不过，你不嫌你的那些跟班太烦人了吗？"雀渠是个识货的，不远不近围着的几个少年，法力皆不弱。杨戬的宠物狗也虎视眈眈，要是冷不妨被咬一口，当真是笑话了。

杨戬握住袖中墨扇，真气流转，神兵感应到主人的功力，微微兴奋跃动。方才制住阿川，心随意转，只是本能。这大半年，他病得七颠八倒，如今法力回来，真正进入临战状态，竟有些恍惚。医神的提醒言犹在耳，只是现在形势有变。瘟君不见踪影，这个雀渠未曾作恶，首局开始，并非战地兵戎。如此局面，难道可以让沉香或者哪吒小玉代劳么？想及此，杨戬心内沉静下来，揶揄："放心，他们知道分寸。要不，你让阿川去和他们聊天？"

阿川忍住气："你以为我会怕他们？不过就是些晚辈，想当年我混江湖的时候........"

杨戬平静淡缓的微笑，不疾不缓的言谈之中，雀渠感觉到了某种气势，如浩荡风云，不见锋锐，却似峰峦压顶，势不可挡。雀渠的目光犀利起来，打断跟班的啰嗦："阿川，那边的小朋友找你闲聊呢，快去！"

阿川剩下的话被堵回腹中，张大了口，一副吞吐不进的样子。不情不愿地杵到沉香面前，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虎起脸一言不发。

沉香和哪吒面面相觑。小玉眼中隐有担忧，哮天犬更是紧张，手心都出汗了："沉香，主人，主人他......"

沉香心中掂量，数种方案纷乱而过，终是无奈何，叹了口气："雀渠并未宣战，我们难道还能一拥而上，不问缘由地群殴不成？敌情不明，舅舅收服了他，才能控制局面。"

哪吒也明白这个道理，和沉香同样叹气。他们只当自己力量足够强大，收服妖兽不在话下，却不曾想过会出现如今的局面。雀渠是不会和他们这些晚辈谈判的，哪吒清楚这点，所以这场比试，他们没有任何代劳的可能。

小玉靠近沉香，紧张地握住他的手。

墨扇在袖底跃动，光华闪出，三尖两刃枪出现在掌中。杨戬反手执枪，眼锋扫过，略微向前移了一步。

雀渠也是几千年没动过手了，倒吓了一跳，这种迫人的气势是许久未曾领略了，雀渠向来懒散，此时只得提起兴致。他的武器早不知丢哪里去了，此时幻出一把大环刀来扛在肩上，还不忘抚一下呆毛，看上去比较流氓。

哮天犬便有些瞧不上："这家伙，大言不惭地要和主人过招，到底行不行啊？"

沉香却是看出了点门道。雀渠看似搞笑，实侧蕴攻于守，全身意念笼罩，并无破绽。一旦有机会，那柄大刀的攻击速度也绝不会慢。

哪吒亦是行家：“这家伙懒是真懒，兵器是临时祭出来的；本事也真有，这么随意的架势，居然不露一点空门。”

语音未毕，沉香所说的“快”就体现出来了。雀渠的大刀幻起一团光影，以本体为中心，光梭层层铺洒，犹似道道尖锐的冰棱，远距离攻击往往只是试探，强度和裂度却是无与伦比。杨戬枪尖划出弧度，流光洒出，两道光波相触，天地顿时炫起片片电光，星火迸溅。碰击之间，急风聚起，轻微的噼啪爆裂声中，枝叶纷飞如箭雨，漫卷天地，水面涌起波涛。

夹杂着碎石叶片的劲风擦过，脸颊生疼。沉香料不到两人第一招就如此厉害。却只见电光，无甚声音，显然是法力相互抵消了，居然不相上下。

闪念之间，奇变又起。雀渠的刀忽然不见了，手中一团带着电弧的能量，随着意念明灭，变数万千。忽而扑开如巨型伞盖，根根伞骨便是锋刃，倏忽又变为坚韧绞索，八爪鱼般飞速卷袭。之后又出现暴雨飞花，千点万点，竟是水滴形状的暗器。

阿川看得矫舌不下，雀渠啥时候练了这门功夫，看来封印的千年他并未闲着。

这种花样迭出的繁复，正常来讲都是虚招，惑人眼目的。数招一过，杨戬便发现并非虚招，赫然都是实质性进攻。虚实之间的界限，似有实无，几乎是无极变招。这需要强大无匹的法力支撑，否则强行转换，速度又快如电光，极容易错乱内息。

以这家伙现在的实力，应该不会再发生踩个瓜皮就打输的倒霉事了吧？杨戬的思路也不知岔到哪里去了，恍神间差点被八爪绞索扫中。旋身避开，绞索扑空，灵活夭矫间忽又化为利器，八支冰刃寒光闪烁，从不同角度，当头罩下。

杨戬一凛，无论虚实，这种令人始料不及的变招，终究会惑人心神。这个雀渠挺有谋略，实力也强悍。避虚就实，实力上胜得了自然最好，胜不了，这种变化万端的招数，一旦对方应接不暇，或者判断失误，便有可乘之机。

利刃裂空，啸音贯耳，时空都仿佛为之撕裂。

流光闪过，杨戬从原地消失了身形。冰刃势强，攻击值已达顶峰，这次却是收束不住了，更没能再行变幻，直接扑向了地面，白光斩入地底，瞬间失去了踪影。杨戬枪尖蕴出蓝芒，光随意转，强大无匹的法力打出，袭向失了“武器”的雀渠。

雀渠暗叫不妙。开始他还预留着潜力，几轮攻击过去，居然收束不住。倾力而出的结果，便是转换不灵，“武器”失控了。这杨戬拼斗这么多招，没有疑惑出错，没有应付不暇。好像也没啥特别的招数，就这么有条不紊地化解了？刚才对方有一瞬间的失神，难道是自己眼花不成？不管怎样，仅有的机会已稍纵即逝，自己的力量反倒被他有意无意拖着，最终跌落虚空。雀渠开始怀疑自己琢磨千年新修炼的玩意儿是否灵光了。

杨戬法力袭来，雀渠扎煞着两手，再要蓄力已是不及。忽然背生双翅，巨大的翅膀扇了扇，飞向天空。

沉香和杨戬交手无数次，每次都输得狼狈，这段时日总结经验，刻苦钻研，大体也明白了些应变。雀渠隐入云层，敌情不明。舅舅断不会容敌人居高临下有机可乘。正想着要不要跟着纵上云宵，出乎意料，杨戬这次并未追击，三尖两刃枪划出光弧，收在背后，随即打开了天眼。

锡城（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