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华灯初上,客栈依山傍水,小桥朱栏,波心荡明月,景致如画。客人也渐渐多起来。一个灰衣老儿背着胡琴,引着一妙龄少女走了进来。少女怀抱琵琶,脸上蒙着薄纱,莲步姗姗。一双妙目似颦非颦,不经意间掠过全场,眉间似含烟笼愁,随老头上楼去了。
沉香:“咦,此处还有唱曲儿的。哪吒大哥,你久居天宫,今天也欣赏一下凡间的曲艺。”
哪吒斜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看的?”
小玉:“沉香,这姑娘在此卖艺没事吧,记得凡间有很多骗小姑娘的坏人,我那次就……”
沉香知道她要说差点被卖到青楼的事,急忙打岔:“没事的,小玉。这姑娘身边不是有个老者搭档么。”
小玉点了点头。
杨戬目光略扫,客栈共两层,除大堂外,上下雅阁数间,湘帘后面隐绰有些人影。那老者和姑娘在二楼回廊坐下。姑娘玉指轻拨,调整弦音,铮铮数声过处,客栈内渐渐安静下来。细拢轻捻,一缕歌声随音飘出。
细听歌词,唱的是:“谁伴明窗独坐,我和影儿两个,灯尽欲眠时,影也把人抛躲,无那,无那,好个凄惶的我。”
音律转换,又歌:“月儿昏昏,水儿盈盈,心儿不定,灯儿半明。三更残鼓,一个愁人,花儿憔悴,魂儿如醉。酒到眼底,化为珠泪,不见春至,却见春顺。非干病酒,瘦了腰围。归人何处,年华虚度。高楼望断,远山远树,不见归人,只见归路。寄语多情,莫成辜负。愿化杨花,随郎黏住。”
沉香现如今有些墨水在腹。知道好的琵琶曲,或风骨铮然,金缕不绝,或如珠落玉盘,雨打芭蕉,天籁始成。曲毕出现“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的效果,自然更妙。姑娘琴艺和歌喉都不错,只是唱些闺阁幽怨,格局未免小些,不过歌声婉转凄恻,很是楚楚动人罢了。
小玉眨了眨眼睛,蹙起秀眉:“开始唱的还是诗词,后面唱的是些什么?这歌词太也……”想起那次在青楼听到的曲子就是这类。
哪吒:“就是,不说风韵文雅,出来唱曲赚钱,这哀哀切切的腔调是做给谁看呢?”
沉香见难得生气的小玉都不舒服了,道:“要不我去请她换个曲子。”
杨戬见那女子弹唱之间,双目流盼,翦水盈盈,做尽柔婉怜惜之态。倒也没多想,市井之中自有生存之道,且不用多管。沉香想请她换首曲子,也属正常。
沉香还未开口,大堂近门的一桌上,已有个声音大声代劳:“姑娘,既然出来卖唱,应该唱些喜庆的,换个曲儿罢!我们爷多给赏钱!”
只见那桌两人对坐,面南之人亮白色衫子,衣纹间微闪鳞光,非锦非锻,披着片羽状肩衣,打扮很是奇异,头上一撮呆毛支棱起弧度,吊儿郎当地坐着,气质接近花花大少。另一年轻人褐衣束腰,挽着袖口,眉目邪异。说话的正是那褐衣人。
沉香喝了口茶,道:“瞧,其他听众也有意见了。”
这两人是后进来的,又无甚动静。众人本未留意。杨戬觉得气质不对,微垂了视线,天眼光芒一闪而过。嘴角微勾,有些意味不明。低声道:“是雀渠和穿山甲。”
沉香一口热茶含在嘴里,差点喷出来。顿时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好不容易咽下去:“这、这妖兽还有心思跑到酒楼来,是要闹哪样?”
小玉和哪吒哮天犬也愣住。
杨戬抱起双臂:“谁知道它要闹哪样,且看看再说。”
少女放下琵琶,站起来轻轻福了一福,眼蕴轻愁,似有无限委曲:“小女子雁容,投亲不着,流落在此,些许微末小技,客官随意赏几个钱便是。雁容唱曲但凭风骨,从不为了钱折腰,客官恕罪。”
阿川面露不解,只不过让她换个欢快的曲子,这姑娘想些什么呢?
雀渠嗤笑一声,数颗花生弹进嘴里:“看来这姑娘是把你当成了浪荡恶少,让她唱淫词艳曲哩!”
阿川懵逼:“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啊?”
雀渠:“你没这个意思,她的脑补却很有意思。算了,姑娘戏多,理她做甚。”
阿川兀自不服。自己虽说不上玉树临风貌比潘安,修炼千年,怎么着也有些仙风道骨,怎么就是恶少了?她既如此想,我可不白落这个名声。懒洋洋地架起一条腿踏到凳子上。斜了眼睛,邪气外露,倒是有几分恶少的风采了:“好,唱曲可随意。请姑娘下来,给爷们唱个专场,爷大大有赏。”
雁容神色慌乱,看了眼老者:“小女子只在大堂伺候,爷想听什么,我唱就是。”
阿川和她卯上了:“不行。你到我们这桌来唱。出来卖唱不就为的赚钱?有钱不赚,装清贵小姐呢?”
雁容抱着琵琶,半遮脸面,盈盈欲泣。老者向阿川拱手:“爷请高抬贵手,小的们就在这里伺候,请恕我们不唱专场。”
阿川站了起来,扬声道:“怎么着?今儿我还就不信了,一个卖唱的也敢和爷顶嘴!”
雀渠本来喝着小酒,看阿川装腔作势。此时轻咳一声,意思是不要太高调,做做戏就得了。偏偏很狗血地,剧情开始按照市井间的话本子发展。
恶少“欺负”少女,自然有那自命侠义打抱不平的。一个摇着扇子的公子哥儿充当了这个角色,上前指责阿川。阿川自然没把他放在眼里,双方从言语高低升级至肢体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