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转向众人：“此乃天山之巅，雪域洪荒之境所产天池青莲。雪域之莲，以冰莲为多，无外乎寒气所逼，适应自然而生长的结果。青莲万年罕有，此莲经冰极渊慕族众长老以心血粹炼千年之久，乃三界之中无上法器。慕族已和上古诸神一起退引三界，只留下这朵青莲，用以封印冰极渊之战中的失败方，使之再无可能重见天日。”

冰极渊之战？众仙面面相觑，显然不明所以。只有太上老君、玉帝等上古诸仙的神色一凛，仿佛触动了遥远的回忆，神色变得飘渺不定。观音默默垂下眼睫，显然亦心有所思。

“娘娘你说什么呢，什么冰极渊之战，俺老孙怎么从未听说过！”孙悟空曲身提着金箍棒，向王母道。

“这本是三界之中最大的秘密。”王母缓缓道，“三界之本源，天道之循环，生灭之秩序……”

“娘娘！”玉帝瞄了一眼王母。欲图阻止她说下去。

“陛下，这个秘密公开，必将天地震动，本宫知晓利害。可如今天庭危殆，杨戬这小人一旦成功，天条更改，中枢权力更迭，到时，将置陛下本宫于何地，置天地宇宙于何地？”

众仙见王母神色严厉，却平静端庄，不像怒极未经思考之语，不禁一阵骚动。

哪吒首先不忿。“娘娘，在您的口中，二哥就是一个贪恋权利，图谋中枢，步步上位的野心家么？”

王母斜睨哪吒一眼。“难道不是？贪恋权利，压妹杀甥，卑鄙无耻，恶事做尽，前一刻，你、刘沉香、嫦娥之流，还有这闹上天庭来的一干人等，不就是如此认定的？”

哪吒一滞，哑口无言。

“究竟怎么回事！娘娘，你倒是说啊！”孙悟空是个毛糙性子，忍不住跳将出来。

“是啊是啊……还请娘娘说个明白！”群妖喧嚣道。

“请娘娘明示。”众仙一起弯腰执礼。

王母扫一眼天庭诸仙佛、牛魔王等群妖。看向玉帝，见他没有再反对的意思，朗声道：“好，今天本宫就彻底说个明白！”

杨戬一招失算，身受重伤，瞬间方寸一乱。此刻思量着王母的意思，打算翻出数万年来不为人知的隐密，反倒平静下来。只是一提内息，丹田中万针攒刺，顿时汗透重衣，差点闭过气去。

“舅舅……”沉香感觉到他的身子在轻颤。

杨戬勉强提气，冷哼一声：“听她说！”

天庭之上，王母手轻抬，青莲飞上瑶池正中，旋出一片青色云影。云影流动，化为混沌。有物孕育其中，忽而清者上升，浊者沉降，天地初分，宇宙成型。天空赤焰涌动，地面流火万丈。渐有蓝色水域覆盖，闪电裂穿其间，景致纷繁变幻，莫测无定。

“这是……这是开天僻地和太古时代啊！娘娘，你给我们看这个干什么？”猪八戒驻着钉耙，摇头晃脑，面露不解。

王母不答，只当是猪头自说自话了。

景致继续变幻。天地初定，万物繁衍，三界出现。神、凡、魔、妖穿行其间，生命相生相克，轮回复始。

不周山轰然倒塌，天地崩裂，三维断绝，生灵涂炭。太古时代地狱景象重现。破坏越发惨烈，大地飘移，焰浆奔涌，赤雨从天而降，混沌初显端倪。

王母纤手挥动，影象就此定格。

众人正沉浸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时空之中，此时方清醒过来。

“尔等可知，不周山为何倒塌？”王母忽然沉声问道。

“那还用说吗！”牛魔王挥动着手，旁边的铁扇公主嫌他聒噪，用手肘杵了他一下。牛魔王也不理会，“太古洪荒时期，共工氏和颛顼争夺帝位失败，怒触不周，就天塌地陷了呗！”

“这种众所周知的事情，娘娘特意拿出来讲甚？”孙悟空嚷嚷道。

“众所周知？”王母冷笑，“那好，本宫就来讲一讲你们所不知道的！”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华山之中看不见天庭云镜，那些对话却字字入耳。沉香奇道：“王母究竟要讲什么？”三圣母也脸露迷惘。

杨戬低低叹道：“不周山……。”

他似乎是自言自语，沉香却听到了：“舅舅，您说什么？！”

天庭之上，王母的话语清脆如玉石相击，正徐徐吐出：“不周山，并不是共工撞倒的。”

“娘娘，你开什么玩笑，不是共工，不周山怎么会倒？莫非是它自己要倒的？啊？”猪八戒以为自己开了一个绝好的玩笑，臭美地扬了扬小辫。

王母凤目生威，扫了猪八戒一眼：“不错，正是自己倒的！”

如一池静水之中泛出阵阵涟漪，瑶池内一片哗然，众人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共工自己倒霉，撞上行将倒塌的不周，适逢其会，添了一把力而已。”王母继续道，“那尔等以为，开天辟地是怎么来的？”

“那自然是盘古……”猪八戒话说一半，觉得今天的事透着邪门，另一半话咽了回去。忍不住哼唧道，“娘娘的意思，不会是说，天地也不是盘古劈开，而是……它自己要开的？”

“猪八戒，你变聪明了啊。”王母不无讥俏。

涟漪变成了巨浪，众人都惊得呆了。大半是不信。言之凿凿的太古传说，德高望重的创世始祖，纷乱惨烈的诸神之战，莫非都是梦幻泡影不成？

王母的声音继续响起：“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只是这宇宙究竟是什么，连上古大神，也未曾参透。”她抬眼看向虚空，神色竟有些落寞。挥袖拂过，青莲云镜又开始流淌。

数万年之前，伏羲神王有一座骑神兽，名唤烟照。日久修成人身，常伴神王左右。忽有一天，烟照做了一梦，梦见一片奇异的混沌。混沌中没有任何生灵，没有繁复，没有变化，没有纷争。无知无觉，无生无灭，呈现出极致的完美。

混沌忽然炸裂，发出比十日齐出更加耀眼的光芒。云镜光芒大盛，瑶池之内，直如悬了一个太阳。

瑶池内人众都是修仙之体，却也经受不住，纷纷以手遮目。协助沉香闹上天庭的刘家村民，早已目炫神晕，一个个昏昏欲倒。

强光过去，镜内景象便是熟悉之致了。开天辟地，三界出现，万物繁衍……忽而画面一变。生灵开始互相残杀，不光是凡人，也有神鬼妖魔，持续几个甲子的大乱战，极其惨烈，天毁地倾，时空破败，万物涂炭。战争渐渐平息，天地再不能修复如初。太阳变得巨大而灼热，地裂，赤火涌出。天裂，云在燃烧。

众人看得瞠目不已，疑真疑幻。

华山山麓（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