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骑着白驹,须臾之间到了西青国都——龙都的外围树林里。
“直接进去太过于引人注目,我们俩姑且先到城外,然后牵着马进去,”时韶华下了马,摘下斗笠,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正好,你先缓一缓,免得进去了再被当成你是我拐卖过来的。”
莫诃无比感激地看了时韶华一眼,然后就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
“韶华啊……下次我们不要骑马了好不好啊……”莫诃低着头,声音有些闷,“累腰又硌屁股,我感觉我的腰腿已经不是我的腰腿了!哎,你去哪?”
“去龙都,”时韶华牵着马拄着枪,向着前面的城邦走去。
莫诃嘀咕了几句,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了上去。
龙都不愧是西青国都,时韶华和莫诃来的时候恰逢中秋佳节,热闹非凡。街边,行人来来往往:坐轿子的达官贵人、挑着担摊的小贩、手挽着手执扇掩面而笑的淑女……
“好热闹啊!比钰城热闹多了!”莫诃兴奋地睁大了眼睛。钰城是他们俩相遇的地方,鎏琰国的一个边陲小城,靠着与周边的贸易往来发展起来,那里也算是繁荣,但是贫富差距极大,再加上天高皇帝远,也没什么秩序可言,当街抢杀经常会出现。
但时韶华却对这里隐隐觉得不安,她总觉得繁华背后的阴暗比钰城更甚。比起钰城那种明着的混乱,龙都中涌动着的暗流更叫她担心。她倒是无所谓,可是莫诃……
她边走边想,结果时韶华一抬头发现莫诃不见了。
时韶华,八大自然之灵中主管时间之位,时间洪流的守护者,日轮岛的领主,掌握着操控时间的强大法力,精通占卜、治疗,文能记录万载历史,武能时空放逐炸群敌,怼过主神,捶永恒魔神(虽然是和别上古神一起),其他自然之灵基本没见过她的神奇女子,那因为看破了红尘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张。
“莫诃,”时韶华大声呼喊着莫诃的名字,却无人应答,放眼望去,只有来来往往的人群。她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也同时试图安慰自己:就算找不到也无所谓,不过是一个低级的灵体而已,早晚都是要消散的。
可惜,她失败了。从客栈那一晚的相见,她就冥冥之中感觉似乎有一层如烟般的羁绊牵制着她,让她容忍莫诃跟着她,甚至分神去照顾他。她活了很久,也遗忘了很多东西,上一次这么在意一个人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正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手腕被人抓住了,她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城中的一条河的岸边,莫诃湿漉漉地从河里爬出来,抓着她的手腕试图借力爬上来。
时韶华:“……”
莫诃抬头看着她“嘿嘿”一笑,说:“韶华,拉我一把呗。你走的太快了,我没跟上,结果脚下一滑就掉下来了。”
时韶华及其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然后把莫诃从河里拎上来。看样子莫诃挣扎了很久,本就全是尘土的衣服更加不忍直视了。
“走吧,先去买件新衣服吧,然后尽快找个地方安顿一下。”时韶华的语气中颇有些怨念。
“哎好嘞!”莫诃答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悲伤。他暗暗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龙都不愧是大地方,裁缝铺的布都是上等的布料,摸着手感那真是一等一的好。
“这位姑娘,您看您要买点什么?”刚一进门,店里的老板娘就热情地走上来迎接,但是当她看见脏猴一般的莫诃时,眼角抽动了一下,生意人的素养让她的言谈保持了礼貌,“这都是店里新进的料子,舒服的很,花样也好看。现在城里的姑娘都好穿这个。您看看我们这里有现成的衣裙。这个颜色特别适合您,您看您长的白净又俊俏,身段又好。穿什么都好看!”老板娘一下子拿了好几件的衣裳推荐给时韶华。她看了几眼,便回绝了:“抱歉,不是给我买衣裳,是给他。”说完,指了指身后的莫诃。老板娘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时韶华似乎看出来她的为难,也没多说话,指了几件,就说自己全要了,然后拿出一包银子,走了。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老板娘一看是大主顾,脸上笑出了一朵花,高高兴兴地送走了他们俩,还叫他俩以后常来。
“韶华,这么花钱真的好吗?”莫诃看着时韶华手里的一大包,只觉得良心有点隐隐作痛。
“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如果它不花,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时韶华的语气及其平淡,就仿佛在说“今天下午要下雨得想着把衣服收了”。看的莫诃一愣一愣的。
两人找了家客栈,准备在这里暂住。时韶华吩咐小二准备好热水和饭菜,又给了他些许的赏钱,就像在钰城一样。
“你哪来那么多钱啊,”莫诃终于忍不住发问了。同样是灵体怎么差距这么大呢,自己之前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风尘仆仆的,时韶华就想买什么买什么,花钱完全不考虑花完的问题。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都活了几万年了,再没钱还合理吗?”时韶华将买来的衣服拿出一件挂在衣架上,然后催促着莫诃去洗澡。
“脏的跟个土灵精似的,洗完赶紧吃饭,吃完饭就躺到床上去,”抛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莫诃乖乖地按她说的做了,这一路上时韶华没少干写让他匪夷所思的事情,时间长了他就习惯了,问了也没有用,最后还是要做,搞不好还要被训斥,干脆就不问了。
这次时韶华出去的有点就,天都黑了还没回来,莫诃想去找她结果发现门窗根本打不开,他坐在床上,屋子内没有点蜡烛,只有外面透过来的灯笼的光,不安的感觉逐渐笼罩着他。就在恐惧即将到达顶端时,门开了。随着门开,莫诃一下子站起来,脑袋还在床框的雕花上磕了一下。
“你怎么了?为什么没开灯?”时韶华提着长枪,身上的白衣似乎沾染上了脏东西,莫诃点了蜡烛才发现是一片片的血迹。自己不会被灭口吧,莫诃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想法。
发现莫诃正在看着自己,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原来是裙摆上粘到了血。
“没什么,解决了几个仇家派来的人罢了。怕是从进城就一直盯着我们俩了,对了,你拿着这个吧。”时韶华递给莫诃一块玉,莫诃认出这是她一直挂在腰上那个,然后她摘下了斗笠,打了个响指,血污化作一律烟,消散了。然后宽衣解带,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熟过去了。只留下莫诃在那里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不用换衣服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