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诃扛着时韶华一路飞檐走壁,他一身黑衣倒是不引人注目,但是时韶华的白袍在黑夜里飘来飘去着实是吓人。
她眼看着一个路上行走的醉汉抬头看见自己之后吓得连滚带爬的跑走。
“莫诃,放我下来。我处理一下衣服,白衣服在天上飘会吓到人的。”她拍了拍莫诃的后背,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莫诃没做声,只是将她放下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头上。
莫诃比时韶华高了不只一点,他的衣服盖在她的头上能把她整个遮住。
“请您抱紧我,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会有些危险,”他将时韶华身上的衣服拢了拢,准备抱起她,却又被她拦住了。
时韶华转身,抬手一指,只听见清脆的一声“叮”,两团黑雾撞在了透明的屏障上,碎成了一片白色的粉末。
“走!”她一把抓住莫诃的领子,另一只手托起挂在腰间的星盘。星盘飞速旋转着,两人在刹那间到了城东。
“你来带路,”见莫诃还沉浸在刚才的一次瞬移带来的震撼中,时韶华用手捅了捅他的脑袋瓜。
莫诃闷闷地应了一声,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但没过多久就扶着手边倒的只剩下一半的石墙吐了。时韶华只好又无奈地给他拍背让他感觉舒服一些。
二人似乎是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终于到了城东陈老家。结果时韶华发现离传送过来的地方没多远……
这家伙莫不是真的脑子有点问题,时韶华腹诽。
“陈老!”莫诃呼喊着老陈,时韶华刚要阻拦他“这么晚了打扰老人家不太好”,就看见旁边的种着稻田的田地里站起了个人影。
人族生活都这么辛苦吗?!
莫诃笑着走过去,从佝偻的老人手里接过锄头,又回头对时韶华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他笑着向老陈介绍时韶华:“陈老啊,这位是时姑娘,她是我请来的郎中!有她在啊!没准就能治好婆婆的腿和阿轲的腿了!”
老陈抬眼看着时韶华,时韶华也看着他。她知道人族的寿命远远比不过灵体,更何况是代表时间的她。眼前这个人,从外貌来看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长者的人,黯淡浑浊的眼球中的情感十分复杂,大概是期待却又担忧,还有许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老人家,您好,我叫时韶华,是个……”她思考了一下继续说,“是个巫师。”
“巫师?”老人有些困惑,他转向莫诃,试图寻求帮助。
莫诃转了转眼珠,含糊地说:“就是……呃……会算命的郎中……吧。哎!咱们闲话就少说了,让时姑娘去看看吧。”
老陈在原地愣了很久才缓缓地抬头,用及其嘶哑的嗓音招呼着他们俩进屋,骨节之间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咔咔”的声响。
时韶华转了一下星盘,跟着老陈走进那间破草房里。
“怎么了?”在进门前莫诃小声地问时韶华,“陈老只是突然家里来了陌生人不习惯罢了,我来拜访的时候也是这样。您别在意。”
“他的声音像块朽木一样,”时韶华小声地说。
“您这么说可不太好。”
“可这是事实……你怕是没明白我是什么意思,”时韶华瞪了莫诃一眼,结果一扭头就看见陈老在看他。
“那个……陈老,咱先看病吧……呵呵,”时韶华耸了耸肩,呲牙笑了笑试图缓解尴尬。“笑的很难看啊时姑娘。”莫诃又一次凑近了她小声说。
时韶华皱着眉头把莫诃的脸推到一边去:“我和你没那么熟,离我远点!”
说完,先走到了陈轲的身旁,陈轲从军十几载,当感觉到了身边有人,马上就醒了,他出于本能试图反抗,被时韶华止住。
“阿轲,时姑娘是来帮你治腿的。你别动。”莫诃在一旁轻声说。
陈轲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也动不了了。
出乎意料的是,时韶华只是按了按陈轲的腿,陈轲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腿里涌动了两下,他似乎又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腿了。
时韶华起身,对陈轲说:“好了,你试着动一动吧。”陈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尝试着伸了伸腿,竟然真的可以动了。
他喜不自胜,挣扎地想要爬起来,又被时韶华按回去:“你现在先不要大动,每天稍微的动两下,一周之后差不多就可以正常行走了。务必要多多注意。”
陈轲喜极而泣,连连向时韶华道谢。
“现在,可以看看阿婆了吗?”莫诃小声地询问着。但是时韶华却推门出去,莫诃跟过去想要询问,却被时韶华喝住。
“回去!”时韶华把他推回屋内,自己走出了草房还关上了门。
莫诃透过窗户看见门外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身材高挑,容貌俊美。时韶华和两个人一比,属实是有点矮。
“地狱之主,轮回女皇,”时韶华微微欠身行礼,“真是难得一见二位主神同时出现。”
“时间之灵,”地狱之主开口,“我放出去的黑雾可是你打碎的?”
“是,”时韶华毫不犹豫,“怎么了吗?”
“为什么?”
“无可奉告!”
地狱之主容久微微蹙眉,又瞥见时韶华空无一物的右手,问道:“你的银枪呢?”
时韶华哽住,正在她斟酌如何作答时,轮回女皇将那杆银枪掷过去,插在了她的脚边。时韶华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不用紧张,我们什么也没做。几个低级灵体而已,并不值得动手。”轮回女王缓缓开口,“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人应当如何处置罢了。”说着,伸手指了指透过窗口往外面瞄的莫诃。
时韶华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这般紧张,她强装镇定,一甩袖子转身回房,留下一句:“这件事我自会处理,不劳二位主神费心了。”
“那么那位老人呢?你也一并处理掉吗?”容久发问,他显然还没有因为时韶华刚才的失礼而消气。
时韶华阖眸:“至少,让他没有遗憾的离开吧。”
轮回女皇叹了口气:“你倒是比我想象地有人情味。”
这,时韶华倒是以沉默回应了。
当她回去时,莫诃正向她走来,她伸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莫诃也会意噤声。
时韶华做到老陈的妻子身旁,把手搭载她的手腕上,片刻后把莫诃唤来,又写了一张方子,图文并茂,叫莫诃去抓药,又转头对陈轲说:“以后要照顾好你娘。”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陈轲很迷惑。
莫诃出门,看见那两个主神依然矗立在门口看着自己,额头不由得沁出汗珠,他快步跑开,心中告诉自己别紧张。
“陈老,”时韶华走到走到老人的身边,“陈轲的腿好了,等婆婆喝了药,便走吧。”
老陈似乎比先前更迟钝了,他把头转过来,缓慢地开口:“去哪啊?我要是走了,我老婆子怎么办啊。我大儿子腿还没好利索,我二儿子还没回来。”
莫诃采完了药,回到了陈老的草屋,那两个主神还站在那,他挠了挠头,进门。屋内的气氛十分凝重。见他回来了,时韶华便吩咐他去煎药,然后就走出了房门,说是去和熟人聊两句。而陈老,似乎更加枯槁了。
“你们俩怎么遇到一起去了?”时韶华发问。
容久扶额:“其实,真的只是偶遇,我今天在闲逛,然后我们俩就碰到了,她就和我说了关于莫诃的事。然后我就顺手过来帮个忙。”
时韶华看了他一眼说:“你还挺闲。”
“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呢?”轮回女皇再次发问。
“我自有安排,只是不管什么结果,只要合乎规矩,还请二位不要过多干涉。对了,其他主神那边……”
“我们会去交代的。只是,一旦他出了差池,我们也不会出手。”轮回女皇还是一如既往地平和,只是这次多出了许多无奈,“故人是谁?”
时韶华垂眸:“我也记不得了……”
就在这时,莫诃从屋内跑出来,又惊又喜,喊到:“时姑娘!婆婆好了!”
“那么恭喜了,”轮回女皇难得露出笑颜,“那么,老人家,您准备好和我们走了吗。”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陈老已经从屋内走了过来,此时他已经完全脱相了。
“抱歉,但是您的存在确实不合理。”时韶华表达了歉意。
“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我的老婆子的。”老人深深地望了她一样。
未等时韶华开口,轮回女帝倒是把那几个被时韶华关住的灵体放了出来,她宽慰着老陈:“您放心,这几个孩子会照顾好您的妻子的。”
老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草屋,里面是他挚爱的妻子和儿子,长叹了一口气:“我还没等到我们家老二回来啊。”说完,肉体逐渐粉尘化,飘向天边了。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轮回女皇带着地狱之主离开了,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时韶华看着他们俩离开,莫诃看着她。“看我干吗?”时韶华给了他一脚,“把钱还我。”
“不是……”莫诃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然后转过头对自己的手下说,“你们几个把时姑娘的衣服、钱首饰还给她吧。还有你们也听到了,照顾好陈老一家。记得报个丧……”
几个小弟连连答应,然后一如往常一般该收拾屋子就收拾屋子,该锄地锄地。
“希望他们家会好起来吧,”莫诃双手掐腰,看着升起的朝阳,“接下来你要去哪呢?时小姐。”
时韶华整装完毕,将长枪一背,星盘收起,边走边说:“走哪算哪。”
莫诃转身,发现她已经走出很远了,便追上去,大喊着:“走啊!一起啊!”
“老大,你又把我们扔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