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番外《风和日煦》25

《风和日煦》

第二十五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钝刀子割肉。

太阳慢慢西沉，把海面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色。

终于，有 divers 浮出水面，挥手让船只去打捞沉下去的车，沉下水那么久，人肯定是不行了，但是路云霆还是抱着一份侥幸，他冲过去，看到盛凝的车一点点露出来，车被撞得很是惨烈，几乎看不出来车型了，救援队的人把紧急条件下自动关锁的车门撬开，然后血淋淋的盛凝被他们抱出来放在担架上。

盛凝的手落在担架外，随着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走动的步伐，没有生息地晃动。

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路云霆的心上。

他浑身一软，差点栽倒在地，被助理死死扶住。

他看着那片平静得可怕的海面，盛凝最后发给他的信息还停留在屏幕上，“我给你做了饭，快到你们公司了，你别点外卖”，可惜，盛凝做的饭他再也吃不到了。

顾不上伤感，他爬起来，还是不甘心，跟着医护上了救护车，他坐在救护车里面，看着盛凝近在咫尺，但是又没有生息的样子，感觉很不真切。

医护检查过了，确认人已经完全没有了生命体征，互相对视都摇了摇头。

他们这个动作一下子像是把路云霆从无知无觉的状态剥离了出来，“求求你们，救救他，求求你们——”路云霆双手合十，狼狈不堪地哀求着，“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求求你们，救救他……”路云霆说着就要跪下，被医护拉起来，救护车上的医护都不忍心看他这副样子，只能无能为力地对他说着一遍又一遍的节哀。

……

孩子们也被送来了医院，懵懂地站在病房外，看着像是魔怔了一样的爹爹。

“盛凝……”路云霆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羽毛，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他好像又看到了盛凝早上出门时的样子，穿着浅色的衬衫，笑着对他说：“晚上早点回来。”

可他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体贴灿烂的人，那个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的人，那个眉眼弯弯、笑起来像阳光一样明媚的人，那个他自少年时一直爱恋的人，就这样，被一片冰冷的海水，永远地带走了。

“爹爹，爸爸他——”

“你们以后没有爸爸了。”

路泽漆登时哭了起来，路泽安也哭了，不过他还是一把搂过弟弟，学着大人的样子轻拍弟弟的背，嘴里带着哭腔，念叨着，“还有哥哥。”

路云霆知道这个时候，他作为爹爹，最应该做的就是安慰孩子，可是他做不到。

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块儿死了。

盛凝刚救出来的时候，身上好多血，刚刚医生说他的肋骨骨折了，胸腔也受到了很大撞击，头部中度脑震荡……

就算是没有落下海，人基本上不死也残了……

阿凝当时该有多疼？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

——

老宅里，路鸿坐在黑暗的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个空酒杯。

耳边好像传来救护车远去的鸣笛声，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杯底的冰块撞击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赢了吗？或许吧。

没有了盛凝，路云霆是不是就会乖乖听话了？是不是就可以做回路家那个完美的继承人？路氏是不是就能保住了？

这场以爱为名的战争，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画上了一个沾满鲜血的句号。

而剩下的人，将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背负着这沉重的代价，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