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趴在北烂泥塘子里打饱嗝
这地方原来是个海眼,现在海没了,剩个大坑,坑底全是黏糊糊的黑泥,泥里泡着些啃剩下的骨头架子
饕餮的肚子鼓得像座小山
它翻了个身,把肚皮晾在风里,四只爪子软塌塌地摊着,嘴巴还在一嚼一嚼地咂摸刚才那顿的味儿
"南溟那帮人,细皮嫩肉的"
饕餮自言自语
它舔了舔嘴角,嘴角挂着半根骨头渣子,舌头一卷就吞下去了
"可惜啊,真是可惜"
不够塞牙缝
它眯着眼睛看天
饕餮看了两眼就不看了,它现在只想睡觉
吃饱了睡觉,这是它活了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最要紧的道理
"吃饱睡,睡醒吃,这才叫日子"
它合上眼皮,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热气卷着黑泥里的腥臭味散了满坑
坑边上有几棵歪脖子树,树的叶子全秃了,树干上留着一圈一圈的牙印子,是它饿急了眼啃的
饕餮刚睡着,做了个梦
梦里它还在吃。吃的是南溟一个镇子的人,那些人尖叫着跑,它一张嘴,吸溜一口就全进肚子了
嚼的时候脆生生的,骨头嘎嘣嘎嘣响,它嚼得高兴,尾巴甩来甩去
梦里正嚼到最香的一口,它忽然觉得后脖颈子一凉
饕餮在梦里打了个哆嗦,嚼的动作停了
它扭了扭脖子,四处看了看,紫色的海在远处咕嘟咕嘟冒泡,岸上的石头桩子还立着,阵心那道裂缝还在往外冒热气
它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裂缝里红彤彤的,像是底下烧着一炉火
饕餮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是害怕还是什么,反正就是后脖颈子又凉了一下
梦就醒了
饕餮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它爬起来,肚子小了一圈,消化了大半
它甩了甩脑袋,四只爪子踩着烂泥走到坑边,探出半个身子往远处看
远处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
饕餮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老大,上颚的獠牙在暗光里泛着白森森的光
它合上嘴,又咂摸了一下,然后嘟囔了一句:"怎么老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它自个儿跟自个儿说话
"可能是吃多了撑的"
它做了个结论,又趴回烂泥里去了
后脖颈子那股凉意还在,若有若无的,像一根细细的冰丝搭在皮肉上
饕餮翻来覆去地换了七八个姿势,一会儿脸朝东一会儿脸朝西,把坑底的烂泥都翻了个遍,那股凉意还是没散
"烦"
它蹲在坑边上,两只前爪搭着坑沿,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瞪得溜圆地望着远处
地界大得很,一望无际的烂泥滩,泥滩上散落着些黑乎乎的石头,石头缝里长着些恶心巴拉的粘菌,偶尔能看见一截半截的骨头露在外面
"到底是谁?"
饕餮开始琢磨
它虽然贪吃,但脑子不笨
这三千年来它过得舒坦
这些年它唯一惦记的就是南溟那座阵
阵里镇着朱雀
当初就是它把朱雀掀进阵里的
饕餮当时那个高兴啊,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三蹦,把嚼了一半的水族从嘴里喷出来又吸回去,吸回去又喷出来
然后它就放心了
放心了之后它就过上了好日子
南溟没人管它了
它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怎么吃怎么吃
一开始它还挑,专拣那些胖的嫩的吃,后来吃顺嘴了,老的瘦的也不嫌弃,囫囵吞下去再说
自在了三千年
三千年后的今天,它后脖颈子凉了
饕餮吓了一跳,爪子一缩,整个身子往后退了两步
它抬起一只后爪去挠自己的后脖颈子,爪尖在硬甲上刮出"滋啦滋啦"的刺耳声,刮了好几下,那股跳动感才淡了些
"邪门了"
饕餮喘着粗气,四只爪子撑着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它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天上看去1
大大写的场景太有感觉了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