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季】第55章:玄沌之争(上)

仙界的天彻底烂了

塌下来的地方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空洞，空洞里刮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铁锈和烂叶混在一起的味道

地面上已经没有一块平整的地方了，到处都是半融的石头和冒着热气的泥浆，泥浆里头偶尔翻出来几截断掉的仙木，木头上刻着的符纹早就被烧成了灰印子

混沌的灰气铺了大半个山头

灰气覆盖的地方，石头在慢慢地变酥，变酥之后被风一吹就塌成粉末，粉末再被灰气裹进去，又变成灰气的一部分

混沌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往外渗出某种从内里腐烂透了的气息

玄武站在灰气的边缘，龟甲上那层水光已经不像水了，壳面疙疙瘩瘩的，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厚的地方泛着青黑色，薄的地方几乎透亮

它侧甲上那道被混沌爪尖扎出来的裂缝还没合上，裂缝两侧堆着一层一层的水膜，水膜叠了七八层

但每缠一层，底下的水膜就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一下，鼓起来一个小包，然后又平下去

混沌没有急着攻

它的眼睛看着玄武甲上那几层水膜，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你这水，还是这么爱裹东西，裹石头"

混沌的声音跟它的灰气一样，又重又烂

"你裹得住吗？"

玄武把脑袋从龟甲里伸出来一些，脖子上的鳞片紧贴着肉，一片一片泛着暗沉沉的水光

它没有回混沌的话，它把左前肢往侧前方挪了一步，整个龟甲的朝向微调了几度，壳面上那层疙疙瘩瘩的冰壳跟着嘎嘎响了几声

混沌往前压了一步，它的爪子踩过的地面直接酥下去一层，脚窝里有灰气从底下往上翻涌

"你当年可不是这样的，当年你们四个合阵的时候，你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你的壳往前一顶，后面三个跟着往前压，我记得清清楚楚，你的水那时候清得跟天一样，一点杂质都没有"

玄武的动作停了半拍

它的左前肢在空中顿了一下才落回地面

"你记这么清楚做什么"

混沌笑了一下，嘴角的皮肉被那笑容扯开一道裂缝，灰气从裂缝里往外渗

"就是替你可惜，你那时候多好看，一身青光甲的龟，站在阵前头，青龙的尾巴盘在你甲上，白虎蹲在你左边，朱雀蹲在你右边……"

它顿了顿，爪子在地上慢慢划拉了一下

"你看看你现在，青光甲呢？没了！青龙沉到忘川底下去了，白虎折在北荒了，朱雀封在南溟了，你一个站在这里，壳还裂了一道口子"

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

玄武的右前肢往后退了半步

混沌的目光钉在那半步上，但它没有扑，它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在灰气里绕了一个小圈

"你说你图什么呢？"

混沌绕到玄武的左侧，那道裂缝对着它的方向，它故意绕着那道缝走

"你们四个当年多风光，整个六界谁敢不看你们一眼，现在呢？金翅雕当天，青龙在忘川底下泡着，白虎连骨头都不知在哪，朱雀封在海底下生死不知，你一个在东躲西藏"

玄武的龟甲跟着混沌的移动缓慢地转着，始终把正面朝向混沌

"你在绕什么？"

"我就是想让你多想想，你在玄武岩上趴了多少年你数过没有？你从北冥游到南溟来回多少趟你算过没有？你替天界挡了多少回灾，替人间镇了多少回水，你倒是说说，有几个人记得你的？"

玄武的甲壳上那些疙疙瘩瘩的冰壳忽然亮了一下

冰壳底下渗出一层薄薄的水，水从冰壳裂缝里往外渗，顺着甲面的纹路淌下来，淌到裂缝旁边的时候被水膜吸进去了

混沌看到那层水渗出来，它的眼珠子微微眯了一下

它知道那是什么，那种水在玄武身上出现过两次，一次是青龙在阵前被围攻的时候，一次是白虎断后让它们三个先走的时候，那是玄武心里翻浪的时候才出来的水

"你想起来了？"

玄武的爪子往地面里陷了一寸

"你们四个里头，你是最稳的那个，青龙善攻，白虎善战，朱雀善变，你善守，可守的人最吃亏，守的人要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去，自己还得站着，你站在那的时候，你心里头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倒下去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