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季】第13章:寻人启事(二)

“一个男的”

老太太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说……他说小曼不想跟家里联系了，让我别再打了”

淑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男，声音陌生

“然后我就打不通了”

老太太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打了五十多个电话，都是关机，我怕她出什么事，就报了妖妖灵”

淑馨抬起头

老太太苦笑了一声

“成年人有权利不跟家里联系，没有证据表明她被控制了，他们不能立案”

淑馨推了推眼镜

法律上，一个十九岁的成年人确实有权利切断与家人的联系

但这不等于这件事没有问题

“过年，正月初六她走的，我送她到巷口”

“打电话，她每个礼拜给我打一次，礼拜天晚上，从来没断过”

老太太的嘴唇又抖了一下

“上个月礼拜天，她没有打，我等了一晚上，以为她忙忘了，第二天打过去，关机，第三天再打，就是那个男的接的”

淑馨在心里捋了一下时间线

过年到现在，几个月了，每个礼拜都打电话，说明小曼和奶奶的感情很好

忽然断了，不是她本人接，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这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小曼自己不想跟奶奶联系了，让那个男的帮忙传话

另一种是……

淑馨把第二种可能性先压下去，没有说出来

不能吓到老太太

老太太点了点头，从藤椅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小本子，递过来

本子的封皮已经磨得发白了，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有些是电话号码，有些是地址，有些看起来像是菜谱

“她走之前给我写的，说万一有什么事，就让我找这些人”

淑馨接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翻

她看到了一行字：

室友林琳，电话……

又看到另一行

学校地址：花港市理工学院，女生宿舍4号楼302

淑馨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上

花港市理工学院

简称花理工

她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对啊，她考到外地去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凑过来看那本子，眯着眼看了看

“这个是……这个是去年的事，她去年暑假在一个培训班上课，就是这个理工学院的什么……什么班来着，我记不清了”

老太太挥了挥手

“不是那个，她考到外地去了，不是这个”

淑馨没有接话

她把那个地址也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然后又问了老太太几个问题：

小曼的父母在哪里、

小曼有没有男友、

小曼走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那个男的通话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别的

老太太一一回答了

小曼的父母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小曼有没有男友，老太太不知道，小曼没提过；

走的时候带了一个箱子、一个书包、一个帆布袋子；

那个男的除了说“别再打了”之外，还说过一句——“她挺好的，你不用管了”

淑馨把每一条都记了下来，然后站起来

老太太也站起来，两只手攥在一起，看着淑馨，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

“麻烦你了”

淑馨走出那条巷子的时候

她站在巷口，看着街上的人和车，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是她第一次接案子

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老太太说小曼在外地上学，但那个本子上写着一个花港市的地址

老太太说每个礼拜都打电话，但忽然就断了

淑馨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在地图上搜了一下〈花港市理工学院〉

不远

坐公交车四十分钟

她走到公交站牌下面，等着车，把那几张纸又看了一遍

她拿出手机，拨了那个小曼室友林琳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淑馨没挂，一直等到自动断了，然后按了重拨

又响了六声，终于有人接了

“喂？”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我是，你是谁？”

淑馨想了一下，该怎么介绍自己

说自己是侦探？

林琳可能直接挂电话

说自己是小曼的……她快速编了一个身份

跟伊瞳混久了，也沾染上伊瞳的一点习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琳的声音变了

带着一种小心的、试探的味道

“小曼……她不在学校……”

林琳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淑馨后背发凉的话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她上个月忽然退学了，导员说她办了休学手续，然后人就走了，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淑馨的耳朵贴在手机上，公交车站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很远

“对！很突然，之前完全没听她提过”

林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而且奇怪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她走之前的一个星期，每天晚上都接到一个电话，每次她都跑到走廊尽头去接，接完回来脸色很不好，我问她是谁打的，她说是她男友”

“她说有，但我们谁都没见过，她说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做生意的，很有钱”

林琳顿了顿

“可是你说，一个三十多岁的生意人，跟一个大一的学生谈恋爱……这本身就很奇怪，对吧？”

淑馨没有说话，她的脑子已经在转了

三十多岁的男人

大一的学生

每天晚上打电话

接完电话脸色不好

忽然退学

电话关机

这些东西在她的脑海里像拼图一样，一片一片地拼在一起，但还差几片

电话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过了好一会儿，林琳说

“有一个笔记本，她落在床铺上的，好像是她上课记的笔记，你要的话，我可以寄给你。”

“行”

挂了电话，公交车正好来了

淑馨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车窗外面的街道一栋一栋地往后跑，她的眼睛看着窗外，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