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

(发现这里一片苍白)

这里是哪……

(想要触碰)

然后场景突然变了。
苍白像潮水一样退去,色彩和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刺目的灯光、嘈杂的人声、化妆品的香气、手机摄像头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千霜枫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化妆间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皮带,脚上是那双她最讨厌的、磨脚后跟的白色高跟鞋
她认识这双鞋。
她认识这件裙子。
她认识这个化妆间。
这是她出道那天的化妆间。
不可能……

千霜枫喃喃地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疼
不是做梦
她转过身,化妆台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十八岁,满脸胶原蛋白,眼睛里带着那种刚出社会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门被推开了
童璐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高定礼裙,妆容精致得像瓷娃娃,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训练过的微笑
但她的眼睛不是笑的——那双眼睛在看千霜枫的时候,永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像在审视一件赝品的神色
“哟,”童璐世走进来,随手关上门
“霜枫姐,今天出道啊?恭喜恭喜”
千霜枫看着这张脸,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知道这是什么时候——这是她出道的日子,这是童璐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针对她的日子,这是她人生的分水岭
这一天之后,她会成为一个三线小明星,被人骂“靠脸上位”,被人挖出母亲的过去,被人唾弃、嘲笑、孤立
但她也知道另一件事。
她知道童璐世最大的秘密。
那个在国外舞台上戴着面具、以一己之力征服了整个音乐界的、被无数人奉为白月光的歌唱家“诗鹭”——就是眼前这个童璐世
她们的关系不好。
从来都不好。
“怎么不说话?”
童璐世歪了歪头
“紧张了?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不过——”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微笑的弧度没有变,但语气变得像刀子一样薄
“你确定要今天出道吗?你妈的事,网上已经开始传了,‘千家养女’这个名头好使,但‘养女’两个字前面加个‘小三的女儿’,效果就不太一样了”
千霜枫盯着她
回到最开始
当然
途中肯定不会太顺利
这是她的执念所在
也该结束了
童璐世

千霜枫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诗鹭小姐,你确定要在今天惹我吗?”

童璐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怎么——”
童璐世的声音终于出来了,但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而是压得很低的、带着一丝慌乱的气音
“你怎么知道?”
千霜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过身,对着镜子理了理裙摆,把头发拢到耳后,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你在国外的演出,戴着面具,没人认得出你

但你每次唱到高音的时候,左手的小指会不自觉地翘一下——

童璐世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千霜枫转过身,看着她。十八岁的脸上,长着一双不属于十八岁的眼睛。
我不想拿这个威胁你,我今天出道,只想好好唱歌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但你要是非要在今天、在这个化妆间里,拿我妈的事来恶心我——

她顿了顿。
那我就把你的事也拿出来

童璐世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节发白
她的表情在几秒钟内变换了好几种颜色——愤怒、屈辱、恐慌,最后定格在一种千霜枫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上。
那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脆弱。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童璐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童家大小姐,而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的、被家里压得喘不过气的女孩
“你以为我愿意戴面具?愿意偷偷摸摸地唱歌?愿意每次演出完都要从后门溜走,生怕被人认出来?”
“童家不让,”童璐世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 ‘童家的大小姐不能当戏子’,这是我爸的原话,我练了十年的声乐,拿了六个国际奖项,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戏子’,所以我只能戴面具,只能用一个假名字,只能在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做我自己”
……
童璐世哭着哭着,场景再次变幻
这……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