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季】第一百三十三章:十八院.伍

接上文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哼着一首调子古怪、甚至有些跑调的童谣，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童谣的歌词模糊不清，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词：“……乖宝宝……睡觉觉……妈妈摇……跑不掉……”

千霜枫感觉到房间里其他“睡着”的病人，呼吸节奏似乎都乱了，有人把被子拉过头顶，有人发出压抑的抽泣

哼唱声持续了几分钟，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是幻听了吗？

千霜枫的后背渗出一点冷汗

这不是幻觉

哼唱声，可能是某种心理施压的手段，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但至少说明，这里的“异常”不仅仅来自那些暴虐的医护人员

不知又过了多久，可能接近“黎明”时分

千霜枫一直保持着浅眠和高度警觉

突然，她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凌乱的脚步声，还有拖拽重物的声音，以及极力压抑的、闷闷的呜咽

声音经过他们这扇铁门时，稍微清晰了一点。千霜枫悄悄挪到门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

她听到一个男护士压低声音不耐烦地说

“快点！趁天还没‘亮’，赶紧处理掉！别又像上次那样惹麻烦！”

另一个声音回应

“知道了！真晦气，又疯一个，扔‘旧楼’那边‘花园’里算了，反正没人去看。”

拖拽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千霜枫的心沉了下去

“处理掉”、“扔旧楼花园”……结合那些传言，这绝不是什么好去处，失踪？死亡？这里果然视人命如草芥。

她退回床上，感到一种紧迫的寒意

必须加快速度。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被“处理”掉的风险

白天来临了——虽然光线变化不大，但走廊里的脚步声明显增多，各种声响也嘈杂起来

铁门上的小窗被打开，那个女护士的脸又出现了。

“B-073，出来，洗漱，然后去活动室。”

活动室？

千霜枫心中一动

这可能是一个观察环境、接触更多信息的机会。

她被带出房间，跟着护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

路过其他病房时，她快速瞥了几眼，里面的景象大同小异

她还注意到，有些病房的门牌号颜色不同，有的是绿色，有的是蓝色，还有一两间是刺眼的红色，门上还多了额外的锁链。

颜色编码？

代表危险等级？

还是病情分类？

不得而知

活动室是一个更大的房间，同样简陋，有几张破旧的桌子和长凳，墙上挂着一些褪色的、幼稚的图画

已经有几十个病人麻木地坐在里面，大多数低着头，一动不动

同样有几个男护士在四周巡逻，眼神不善。

千霜枫被安排在一个角落坐下

她低调地观察着

病人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她看到有个病人不小心把桌上的一个塑料杯子碰掉了，发出声响

立刻有一个男护士走过去，二话不说，揪着那人的头发把他拖起来，按在墙上，用警棍抵着他的肚子，恶狠狠地低声威胁了几句

那病人吓得浑身瘫软

男护士厌恶地松开他

“B-058又犯病了！弄去‘冷静室’待半天！”

两个护士上来，把那个瑟瑟发抖的病人拖走了，活动室里更加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千霜枫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冷静室……听起来就不是好地方。

在活动室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就在千霜枫以为今天不会有更多收获时，她注意到，坐在她对角线方向的一个老病人（编号看不清，头发花白）

正低着头，用一根捡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细小硬物，在长凳的木质边缘，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划着

他的动作非常隐蔽，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千霜枫调整了一下坐姿，借着一点点角度，勉强能看到他在划什么——

不是乱划，似乎是在刻字？

她凝神细看，隐约辨认出几个反复出现的笔画，组合起来像是……

“不要回答”？还有……“它在听”？

谁在听？这里无处不在的监控？

还是……别的什么？

那老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猛地停下了动作，把那小硬物攥在手心，头垂得更低

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一个巡逻的护士立刻被这声音吸引，走了过来。

“老东西，又发什么神经？安静点！”

老人抖得更厉害了，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活动室天花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看起来像是老旧通风口的地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那个通风口。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护士不耐烦地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嗤笑

“看什么看？通风口而已，老糊涂了！”

他粗暴地拽起老人

“看来你也得去‘冷静室’待会儿了！”

老人被拖走时，还在徒劳地指着那个通风口

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是全然的绝望。

活动时间结束，病人被分批押回病房

千霜枫回到那间熟悉的绿漆房间，铁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

但有些东西是隔绝不了的。

千霜枫感到一股凉意从脊椎窜上来

对抗看得见的敌人已经足够艰难，现在可能还要面对看不见的、诡异的威胁

但她不能害怕

害怕就会失去判断力，就会像那些病人一样，最终被同化，或者被“处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利用未知的恐怖？这无异于玩火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安全的出路

午饭时间到了，推来的是毫无热气的、糊状的、看不出原材料的食物

千霜枫强迫自己吃了几口，维持体力

下午又是漫长的、无所事事的囚禁

她继续观察房间，发现水泥地面有些地方颜色略深

墙壁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仔细看，有些像是……指甲抓挠留下的？

这里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傍晚，发药时间又到了

这一次，疤脸和寸头亲自来发

轮到千霜枫时，疤脸拿着药杯，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新来的，今天可别再‘不小心’了，王主任特意交代，要看着你把药吃下去。”

寸头堵在她侧面，防止她再有“意外”

千霜枫很难蒙混过关了

她接过药杯，里面是同样的浑浊液体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反抗？

不行，力量悬殊

假装喝下然后吐掉？

他们盯得太紧

就在她拖延的这几秒

房间角落里，那个一直比较安静的B-045，突然毫无征兆地，用头猛地撞向床边的铁栏杆！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比那个B-022撞得还要响，还要狠

“？！！！！”

“！！！！”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疤脸和寸头，他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千霜枫抓住这瞬间的机会！

她没有把药倒掉（动作太大）

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将药杯凑到嘴边

手腕极其巧妙地向内侧一翻——大部分药液顺着她的下巴和脖子流进了衣领

只有极少一点碰到嘴唇

她同时做出吞咽动作，并立刻捂住嘴，做出被呛到欲呕的样子

疤脸和寸头的注意力被B-045吸引过去

B-045撞了一下后，就瘫软下去，额头红肿

眼神涣散，嘴里开始胡言乱语，声音很大，内容癫狂，瞬间吸引了全部火力。

寸头：“又一个找事的！”

疤脸回头看了千霜枫一眼，见她捂着嘴，脸憋得有些红（憋气憋的）

手里空药杯已经放下，便没再深究，转身去处理B-045了

但心脏仍在狂跳

她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B-045，对方似乎也极快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疯癫，只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示，然后立刻又被混沌覆盖

疤脸和寸头粗暴地给B-045灌了双倍的药（她挣扎得很厉害，但无济于事）

然后把她拖到墙角，像对待B-022一样用胶带封嘴捆手，罚站。

发药继续

完成

两个男护士离开时，疤脸特意警告了千霜枫一句：“B-073，明天要是再出岔子，有你好果子吃！”

铁门关上

千霜枫坐在床上，衣领里湿漉漉的药水冰凉黏腻，很不舒服

夜晚再次降临

哼唱声没有出现，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似乎更强烈了

千霜枫总觉得，那个黑乎乎的通风口后面，或者墙壁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她闭上眼，不是睡觉，而是在脑海中一遍遍构建今天观察到的地图：走廊走向、不同颜色门牌的房间位置、活动室、

A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