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季】第八十二章:疗养院(十)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伊瞳几乎是踮着脚尖在空荡的走廊里穿行。

胸前的【访客-临时-035】牌子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慌。

时间，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吞噬着这张牌的效力。

下午五点，像个倒悬的铡刀，悬在头顶。

不能乱跑，规则第二条像紧箍咒。

她只敢沿着主路标走，绿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却吸不走那份如影随形的窥视感。

眼角余光里，总有些穿着蓝白条纹衣服的身影，在走廊岔口、在半开的门后，静静地、直勾勾地看着她。

他们的眼神空洞，却又好像藏着千言万语，那种黏腻的注视让她头皮发麻。

又一个。

前方长椅上，坐着个干瘦的老人，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什么。

伊瞳屏住呼吸，打算目不斜视地快速通过。

“姑娘……”沙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伊瞳脚步一顿，没停，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礼貌回应”，脚下加快速度。

“帮帮我……带我……出去……”声音更近了，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老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挡在了她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伸出一只枯瘦的手。

伊瞳的心脏猛地一抽。

求助！明确的求助！

规则要求“不要跟随”，并“通知工作人员”。

她立刻抬头，目光快速逡巡，寻找那一抹救命的白色。

没有

这条走廊此刻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得可怕。

不能停，不能跟。

她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不去看那只伸出的手和老人混浊眼睛里那点诡异的光亮。

她侧身，几乎贴着墙壁，想从旁边绕过去。

“你不帮我……你会后悔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阴冷潮湿。

伊瞳浑身汗毛倒竖，差点惊叫出声。

她死死咬住嘴唇，把尖叫压回喉咙。

规则第七条，保持心情平和！过度的情绪波动不行！

她几乎是跑了起来，但不敢太快，不敢发出“奔跑”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粘腻的视线一直追在背后，如蛆附骨。

终于，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大厅明亮的灯光，以及一个站在服务台后的白色身影。

伊瞳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撑着台面，急促地喘息，脸色发白。

“怎么了，访客？”前台护士抬起头，依旧是标准化的微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伊瞳指了指来的方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恐惧。

护士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哦，可能是王大爷又走动了，他有时会这样，不用担心，我们会处理的。”

她甚至没有离开座位的意思，只是拿起内部通讯器，低声说了句什么。

伊瞳松了口气，但心里那股不安并未消散。

那个老人的眼神，那句话……绝不只是“有时会这样”那么简单。

她看了一眼大厅的电子钟：下午4点18分。

时间不多了！她必须立刻去一号楼后勤办公室！那个招募公告！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大厅一侧的指示牌。

上面清晰地标着各楼栋方向。

去一号楼，必然会短暂离开“三号楼及指定路线”的范围。这算“逗留或窥探”吗？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目标明确、步履从容（虽然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朝着指示牌上“一号楼（行政后勤）”的箭头方向走去。

刚走出三号楼大厅，转入连接楼栋的玻璃回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回廊两侧是茂密得过分的观赏植物，在恒温恒湿的环境里绿得发黑。

她总觉得叶片后面藏着东西。

突然，一阵古怪的、带着颤音的钟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当——嗡——当——嗡——”

不是清脆的作息提示音！是规则第六条提到的“非规定时间”、“音调异常”的钟声！

伊瞳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第二下，她看到回廊尽头，一扇标着【3号活动室】的门自动滑开了，里面传来舒缓却略显呆板的音乐声，还有人在里面缓慢走动的模糊影子。

钟声还在响，异常的音调拉扯着她的神经。

没有犹豫，她立刻冲向那扇打开的活动室门。

活动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

大约十几个穿着各色居家服或病号服的人，正随着音乐，在一个穿着白色护工服的人的带领下，极其缓慢地、动作整齐划一地做着某种类似伸展操的动作。

他们的表情一片空白，眼神涣散。

伊瞳硬着头皮，悄悄溜进队伍末尾，学着他们的样子，抬起手臂，摆动。动作僵硬无比。

带领的护工似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着单调的指引。

钟声，还在回廊外隐隐传来，仿佛不肯停歇。

伊瞳一边机械地摆动着手臂，一边用眼角余光拼命打量这个活动室，寻找出口，更在心里疯狂计算着时间。

4点25分。

距离五点，还有三十五分钟。

距离兼职报名截止时间四点，已经过了二十五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