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


——
午餐的餐桌上
气氛比前一天更加凝滞。
父亲没有系围裙,而是换了一件更挺括、却同样毫无生气的衬衫坐在那里。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食物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安安——或者说,盯着“安仔”拿筷子的手。
安安(日常)『有完没完啊!』
安安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干渴的烧灼感,谨慎地夹起一小片那苍白的、水煮过般的根茎植物,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味道依旧古怪,带着土腥和微涩。
她努力吞咽下去,正准备按照“流程”说出“谢谢父亲”时,父亲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像昨天那样干涩,反而带上了一种刻意为之的、冰冷的“关切”,却比直接的命令更让人毛骨悚然。
“安仔。”
安安(日常)(停下动作)
安安(日常)(抬起头)
安安(日常)(做出聆听的姿态)
“你拿筷子的姿势,”父亲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得像要解剖她的手指
“中指的位置,比标准规范偏移了大约2毫米,这会影响进食的效率,也不够……‘端正’。”
筷子姿势偏移2毫米?
这比昨天的“地板缝隙”更加无理取闹,更加吹毛求疵!
这根本不是维持“整洁”或“秩序”,这是对她存在的每一处细节进行挑剔和否定!
她迅速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筷子。
她用的是最普通、最自然的拿法,根本不存在什么“标准规范”。
这完全是凭空捏造的“刺”。
不能反驳。
规则2要求不能质疑父亲“维持秩序”的方式。
她立刻调整了一下手指,让它们看起来更僵硬、更“规范”一些,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所谓的规范是什么。
安安(日常)我会注意。
“注意?”父亲的声音没有起伏
“‘注意’是不够的。
错误已经发生,影响了这一餐饭的‘和谐’。
为了纠正这种不协调,你接下来每一口食物,都需要用我指定的节奏进食。”
他伸出自己苍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
“嗒……嗒……嗒……嗒……”
节奏缓慢、均匀,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机械感
“咀嚼次数,必须与我敲击的节奏同步。
一次敲击,咀嚼一下。直到我喊停。”
安安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这是精神折磨!
强迫她将进食这种本能行为,与一个完全外来的、冰冷的节奏同步,这会将进食本身变成一种酷刑,进一步摧毁她的自主意识和对身体的控制感!
而且,父亲敲击的节奏非常慢,这意味着她必须将食物在嘴里咀嚼到近乎融化才能咽下,这会极大地拖延时间,增加暴露在危险食物影响下的时长,也会让她本就匮乏的体力和精力加速消耗。
更重要的是,她没办法直接丢掉!
安安(日常)这……
她下意识地想要说“这会不会太严格了”,但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质疑的苗头都不能有。
父亲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目光更加冰冷地锁定她:
“ ‘安仔’,你对父亲的‘矫正’有意见?
你认为,‘完美’是可以容忍瑕疵的吗?”
压力如同实质的冰水当头浇下。
如果自己再表现出丝毫的抗拒,父亲眼中的那一点微光会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将是更彻底的、傀儡的冰冷执行。
安安(日常)我没有意见。
她低下头,强迫自己用最顺从的语气回答
安安(日常)请开始吧。
“嗒。”
父亲敲下了第一下。
安安立刻将一小块可疑的肉排塞进嘴里,开始机械地咀嚼。
一下,两下,三下……
她必须全神贯注地数着父亲敲击的节奏,让自己的咀嚼动作与之完全吻合。
食物的古怪味道在缓慢而漫长的咀嚼中被无限放大,那铁锈和腐败植物的气息几乎让她作呕,但她不能吐,也不能咽得太快。
“嗒……嗒……嗒……”
单调的敲击声在死寂的餐厅里回荡,混合着安安压抑的、尽可能轻的咀嚼声。
父亲就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像个设定好程序的节拍器,又像个冷漠的监工,欣赏着她被迫进行的这场荒诞而痛苦的“仪式”。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口中的食物变得如同蜡块,难以下咽。
她的脸颊肌肉开始发酸,精神因为高度集中计数而紧绷。
更可怕的是,她感到自己的思维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干扰,开始不由自主地试图去迎合那个外在的节奏
属于“夏安安”的那部分鲜活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挤压、束缚。
这是比直接的危险食物更阴险的攻击!
是针对她精神和意志的“挑刺”与“矫正”!
她必须想办法破局!
不能这样被动地忍受下去!
就在父亲敲击到第二十七下,安安感到自己快要被这节奏逼疯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父亲敲击桌面的手指。
他的指尖,在每一次敲击的瞬间,会极其轻微地……颤抖一下?
不,不是颤抖,更像是……抽搐?
一种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痉挛。
而且,他的瞳孔在专注地“监视”她时,偶尔会有一刹那的失焦
这个发现让安安心中一动。父亲……
他并非完全心甘情愿地执行这种折磨。
他的身体,或者他残存的意识,在抗拒!
一个冒险的念头再次升起。
当下一次敲击声响起,安安没有立刻咀嚼,而是故意让自己的动作慢了极其微小的一拍,几乎是同步,但又隐约能感觉到一丝“脱节”。
然后,在紧接着的几次咀嚼中,她开始尝试极其轻微地、不引人注目地打乱节奏——
不是完全对抗,而是在遵循大框架的前提下,加入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她自己的、不规则的微弱变化。
比如在两次敲击之间,加入一次更快速的微嚼,或者在应该咀嚼的时候,让喉咙做出一个细微的吞咽假动作。
她在试探,试探父亲(或者说控制父亲的那套规则)对“同步”的监测精度极限,也在试探这种“规则执行”本身的僵化程度。
果然,父亲敲击的节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到零点一秒的迟疑!
他眉心的褶皱似乎加深了一毫米,那空洞眼神里的冰冷似乎被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困惑搅动。
有效!他的“程序”遇到了无法立刻处理的、微小的“噪音”!
安安没有得寸进尺,在父亲可能察觉并升级“矫正”之前,她迅速恢复了表面上的绝对同步。
但就在那一两秒的试探里,她感觉到那种被节奏束缚的窒息感稍微松动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她验证了父亲(或他背后的规则)并非全知全能,它有其僵化和可干扰的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