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盏街灯像黑暗中闪光的珍珠,蜿蜒而去无穷尽。江两岸林立的高楼那辉煌的灯火和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光,映在水波荡漾的江面上,变幻成千万条弯弯曲曲的、轻摇曼舞的彩绸。
江边黝黑的巷子里,隐约能见两个人影。
个子略高的男子染着一头黄发,刘海过眉。眉宇间透露着几丝不耐烦。
“喂,小鬼,你这个代考包过?”
另一个男孩十五六岁的模样,明显有些瘦弱,头发很短,白皙的肤色,双眼明亮。
“嗯,包过。”
男子将手上的黑色塑料袋递过去,点燃香烟,转身离开:“这是教材,明早八点半,致知楼三楼306,考生莫羽。”
男孩捏紧手中塑料袋,深呼吸,转身离开。
他叫白孤鹭,出生在一个还算小康的家庭。父母一个沉迷工作,一个四处奔波。他就跟他的名字孤鹭一样。自己是天才,很小就展现了非凡的才能,却被同学当作异类。初二就拿下全国数学竞赛的金牌,保送了省里最好的高中。成了这个小县城里走出去的凤凰。高二那年,母亲意外身亡,父亲染上酒瘾,又碰了赌博,败光了家产。白孤鹭从高中辍学打工。
万幸的是,白孤鹭早早在初中和高一的时候学完了高中数学和部分大学知识,现在四处代考,借着代考赚钱,学习。白孤鹭年轻,发挥稳定,收费低,口碑好。他的代考大业“蒸蒸日上”。
白孤鹭拐进一家便利店,从货架上拿了两瓶啤酒。
钥匙插入锁孔,锁芯生锈,发出刺耳的声音。屋里玻璃瓶摔碎的声音传入白孤鹭的耳朵。
“小兔崽子,我的酒呢?”
屋内中年男子满面通红。
白孤鹭将酒递过去。
“就这点,你干什么吃的?我把你养这么大……”
“明天有大单子,弄完给你买好酒。”
白孤鹭冷冷地打断了男子的话,关了灯,走进卧室。
“啪嗒”
刺眼的白光亮起。
白孤鹭拿着楼下便利店十五块买的充电手电筒,一点一点看着教材。
只有皎洁的月光和阵阵风伴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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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鹭拔开笔帽,写下刚劲的笔画:莫羽。
那是早些年母亲和他一起练的瘦金体,却不想现在已天人两隔。
白孤鹭抛开念头,落笔作答。
刷刷写字声中,年轻男子走到白孤鹭桌旁,举起准考证,微微皱眉。
“代考?”
白孤鹭停笔,抬起头微笑:“本人。”
男子冷笑一声。
白孤鹭不急不忙:“头剃了,烟戒了,纹身洗了,女友分了,耳钉取了。老师,我决定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
“白孤鹭,出来。”男子敲敲桌子。
白孤鹭无奈合上笔帽,跟着考官走出教室。
这年头,代考都能遇到熟人。
“这位考官,我们见过吗?”
男子摘下眼镜,用衣摆擦拭:“你还真不记人。”
男子重新戴上眼镜:“你两年前的竞赛我带的队。”
白孤鹭挠头笑笑:“程老师,好久不见啊……啊哈哈……”
程姓男子顿住脚步。
两人已经到了教务处,男子轻轻扣门,打开门带着白孤鹭走了进去。
“你这是违法行为,你知道吗白孤鹭?”
程姓男子坐下,望着白孤鹭。
“我知道。”
“没满十六?”
“是……”
“通知学校开除学籍。”男子打开手机。
“附中?”
“不是。”
程姓男子抬眸。
白孤鹭淡淡的笑了笑:“辍学了。”
“为什么?”程姓男子声音中有些愠怒。
白孤鹭将这些年的经历一一道来。
程姓男子长叹一口气,放下手机:“你就打算当一辈子枪手?”
白孤鹭怔住了。他也没想过自己的未来。
自从家里出事之后,白孤鹭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满屋的廉价的烟酒味,得过且过,胆战心惊的代考,还有那令人厌恶的叮叮当当响的筹码与铜臭味。
程姓男子起身:“你跟我走吧。我去帮你恢复学籍,你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别干违法的事了。”
白孤鹭猛然抬头。
读书。
这是他不知多久没有听见的词,这是他在月光下挑灯夜读时最常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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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白孤鹭端着一本《怪物大师》。
程姓男子回头:“都多大了,还看这书。”
白孤鹭笑笑:“最后一点念想了。”
白孤鹭突然转头:“程老师。”
“嗯?”
“谢谢。”白孤鹭靠在椅背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眼角边一抹红色闪过,一辆失控的货车驶出。程姓男子猛打方向盘,却为时已晚。两辆车相撞,燃起熊熊大火。
白孤鹭趴在地上,身上是熊熊烈火,全身好似被蚂蚁啃噬般疼痛难忍。
“真……倒霉……咳咳!好不……容易能够……开始一段新生活的……咳咳!”
白孤鹭嘴角留下血迹。
眼中的图景模糊……
卑微作者代替他人或者让他人代替自己参加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的,处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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