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外号
篮球赛之后,贺喜慈有几天没去美术教室。
不是不想去,实在是学业繁忙加上高三她得进行工作交接之类的。况且,确实也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她拍了那么多照片,每一张里都有那两个人。吃饭的,走路的,打球的,站在一起的。越看越觉得,有些东西她看不懂。
一周后,社团活动时间,她又晃过去了。
推开门,里面还是那几个人。鱼书瀚对着画板发愁,夏尧蹲在角落画他的火柴人。窗边坐着许海橙,正在翻一本书。顾眠生站在他旁边,靠在窗框上,垂着眼,也在看那本书。
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贺喜慈在门口站了两秒,走进去,在夏尧旁边蹲下。夏尧抬头看了她一眼:“学姐今天怎么有空来?”
“来找灵感。”贺喜慈说。夏尧哦了一声,继续画他的火柴人。画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学姐,篮球赛你拍了吧?”
“拍了。”
“有顾眠生的照片吗?他撞那一下,我们都没看清。”
贺喜慈想了想:“有。”她顿了顿,“他后来没事吧?”
“没事,就磕了一下,肿了几天。”夏尧说,“倒是海橙……”他压低声音,“你没看见他那天的眼神,吓死人了。”
贺喜慈没接话。那边许海橙像是听见了,抬起头:“说我什么?”
“说你打球帅。”夏尧面不改色。许海橙笑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贺喜慈看着他,忽然开口:“许海橙。”
“嗯?”
“你那天为什么那么拼?”
许海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输了多没面子。” 贺喜慈看着他,没拆穿。
那个笑和平时一样,让人舒服,挑不出毛病。但她忽然想起顾眠生被撞倒时,他脸上那个静得吓人的表情。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时候门被推开,顾眠生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两瓶可乐,瓶身上凝着水珠。走到窗边,把其中一瓶递给许海橙。
许海橙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顾眠生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贺喜慈看着他们,忽然说:“我给你们取了个外号。”
许海橙抬头:“什么?”
“黑白无常。”
夏尧在旁边噗的一声笑出来:“什么鬼?”
“真的。”贺喜慈说,“顾眠生是活阎王,冷得人不敢靠近。许海橙是白无常,看着温和,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许海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照你这么说,我们俩站一块儿,岂不是要收人了?”
贺喜慈一本正经点头:“收,专收那些不长眼的。”
夏尧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鱼书瀚难得开口:“那学姐是什么?”
许海橙想都没想:“她啊,孟婆呗。”贺喜慈抓起铅笔就砸过去:“你才是孟婆!”
许海橙躲开,笑得更开心了:“孟婆汤一碗,喝完忘记前尘往事。你不是最爱拍照吗,拍完就忘,不是孟婆是什么?”
教室里笑成一片。
贺喜慈气得脸都红了,追着许海橙要打。许海橙绕着桌子跑,一边跑一边笑,夏尧在旁边煽风点火,鱼书瀚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顾眠生站在原地,看着许海橙跑过来跑过去。
许海橙跑过他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躲到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救命。”
顾眠生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动。 但嘴角动了动。贺喜慈站在对面,看着这一幕。
许海橙躲在顾眠生身后,笑得眼睛弯弯的。顾眠生挡在他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她忽然觉得,这个外号起对了。活阎王,白无常。 一个冷,一个暖。但只有他们两个在一块儿的时候,才是完整的。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人眼睛发眯。 贺喜慈把铅笔收起来,不追了。
“算了算了。”她说,“看在你今天请我喝可乐的份上。”许海橙从顾眠生身后出来:“我什么时候请你了?”
“现在。”贺喜慈理直气壮,“夏尧,去买可乐。”
夏尧:“……”
鱼书瀚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从窗户飘出去,混进傍晚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