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一切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但王叙昭又说不上那种感觉。
他站在工作台边,看着许海橙和兰生对着图纸讨论节点做法。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兰生手里拈一支铅笔,在剖面图上勾了几笔,许海橙看了一眼,点点头,说了句什么,兰生就笑了。
王叙昭垂下眼,继续整理手边的材料清单。
下午三点,王旭月端着咖啡进来,给每人发了一杯。发到王叙昭旁边时,她压低声音说:“哥,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天气氛不太一样了?”
王叙昭没抬头:“什么不一样?”
“就……”王旭月想了想,“松弛多了。以前许哥一个人在的时候,虽然也正常干活,但总感觉绷着一根弦。现在兰总他们一进来,那个弦好像松了。”
王叙昭抬眼看了看会议室的方向。
自从奥博的团队加入进来,工作室里的确不太一样了。许海橙眉眼间的笑意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一个人站在窗前,一站就是很久。王旭月说得对,是松弛了。
“奥博的人我之前就听说过,”王旭月继续说,“荫樾庭那个项目,业内传得很神,说是把那么刁的一个场地救活了。没想到兰总本人这么……这么……”
她卡了壳,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王叙昭替她接上:“这么不像个老板?”
“对!”王旭月笑了,“就那个感觉。”
王叙昭没接话。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向会议室那边。
兰生刚好从会议室里出来,手里卷着一叠图纸,径直往许海橙桌边一靠,图纸随手撂下,声音里都带着笑:“许大设计师,你那个悬挑节点,我改了一版,赏脸看看?”
许海橙拈起图纸,目光在上面溜了一圈,抬眼:“你这是改,还是重画?”
“重画。”兰生眨眨眼,“反正你也不收我设计费。”
许海橙摇了摇头,嘴角却弯着。
王旭月在旁边看着,用手肘碰了碰王叙昭:“你看,就这样。”
王叙昭没说话。
兰生像是听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俩,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笑着看向许海橙。
许海橙只是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借兰总的光,下属都知道我关系户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顾眠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个文件夹。他走到工作台边,放下,视线先在兰生身上落了一下,又移向许海橙。就那么一瞬——短得像是人的错觉——然后他垂下眼,翻开文件夹,开口,像在念一份备忘录:“刚才的数据我核了一遍,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
许海橙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点头:“好,我改。”
顾眠生没再说话,站在工作台边,等着。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王旭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端起空了的咖啡杯,小声说:“我去洗杯子。”然后溜走了。
王叙昭没动。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人——许海橙低头翻着文件夹,兰生靠在桌边,手里还拈着那支铅笔,顾眠生站着,目光落在窗外。
没有人说话。
过了几秒,兰生把那支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开口,语气很随意:“顾总,那个退出路径的数据,你是按三年算的,还是五年?”
顾眠生转过头来,看着他:“三年。”
兰生点点头:“好。我回头让财务对一下。”
顾眠生“嗯”了一声。
许海橙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王叙昭忽然觉得,刚才王旭月说的“松弛”,可能只对了一半。
有些东西松了,有些东西——好像绷得更紧了。
他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端着杯子站起来,也往茶水间走。
路过许海橙的工作台时,他听见兰生低声说了句什么,许海橙没抬头,但嘴角又弯了一下。
顾眠生还站在窗边,没有动。
王叙昭走进茶水间,王旭月正靠在窗边,看见他进来,压低声音问:“哥,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
王旭月想了想,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算了,没什么。”
王叙昭没追问。他把杯子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听着哗哗的水声。
窗外有鸽子飞过,影子从玻璃上掠过去,一瞬就没了。
他关上水龙头,转身出去。
经过工作区的时候,他看见许海橙的座位空了。兰生也不在。只有顾眠生还站在窗边,背影一动不动。手不知何时从裤兜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窗外什么也没有。
王旭月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从顾眠生身上滑过,又落到王叙昭脸上。嘴型动了动,没出声。
王叙昭看懂了。
她说的是:沈女士那边定下来了,下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