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进行中2

你画我猜 开场便笑料百出。鱼班长比划“刻舟求剑”急得满头大汗，许海橙抱着手臂，眉头微蹙，从“捞月亮”猜到“丢钱包”，最后时间将尽才灵光一闪喊出答案，两人击掌时竟有种解开数学压轴题的快意。

另一边，夏尧描述“班主任的假发被电扇吹飞”的著名事故，顾眠生只沉默两秒，便吐出关键词“地中海风暴”，精准得令全场拍案叫绝。

我有你没有 则像一场看似温柔的“揭老底”。有人伸出十指，渐次弯下——“我大学挂过科”、“我独自旅行超过三个月”、“我收到过匿名情书”……

每弯下一根手指，就伴随一阵“噢——”的感叹或自嘲的笑。生命值迅速削减的过程，摊开的是十年间彼此错失的、或精彩或平凡的人生截面。

当陈子阳说到

陈子阳（破釜沉舟似的）我曾在公司年会上跳女团舞

顿时，场上众人仅存的几条“命”哀鸿遍野。

特征寻人 考验着大家褪去校服后对彼此的熟悉度。“穿黑色高领毛衣、戴智能手表、左手无名指有戒痕”——描述一出，好几道目光下意识瞟向顾眠生，他左手微缩，却已被眼尖者指出。

“笑起来左边有单边酒窝、手机壳是动漫图案”——众人嬉笑着将略带羞赧的夏尧推了出来。这场游戏像探针，轻柔地触碰着岁月在每个人身上留下的、可见与不可见的印记。但是此刻嬉闹着，众人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打闹的时光……

答非所问 的接龙，紧张又滑稽。问题天马行空，笑声不断。

有同学早上吃了啥？

同学A宇宙的尽头是什么？

有同学我家猫会后空翻。

同学B菠萝包最好吃。

轮次在顾眠生和许海橙之间悄然迫近。当前一位同学问顾眠生

同学C最近在读什么书？

顾眠生下雨天忘记带伞。

按照顺序，该他提问了。他转向身边的许海橙。包厢的喧闹似乎在这一刻沉了下去，像被按了静音键。许多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投来。顾眠生看着许海橙，镜片后的目光很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稀薄的空气：

顾眠生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这是一个在同学会上被问滥了的问题，通常伴随着敷衍的“还行”、“老样子”。但在此刻，在这个必须“答非所问”的游戏规则下，它突然拥有了截然不同的重量和危险的意味。它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等着看涟漪的形状。

许海橙明显怔了一下。他握着手里的茶杯，指尖微微收紧。然后，抬起眼，迎上顾眠生的视线，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冷静的神情，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许海橙利马综合症讲的是人质犯被人质所同化，与人质的立场趋于一致，把攻击心态转变的现象。

完美的“答非所问”。符合规则，无懈可击。内容却像一道隐秘的屏障，或一个充满歧义的谜语。有人因为这份学术感的突兀而笑起来，觉得他为了游戏胜负煞费苦心。但也有人，在短暂的错愕后，从这份过于精准的“不相关”里，品出了一丝别样的、克制汹涌的涟漪。

顾眠生看着许海橙，沉默了大约两三秒，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仿佛接受了这个“答案”。游戏继续，但刚才那一轮留下的微妙寂静，似乎还在某个角落轻轻回荡。

最后校园梗问答挑战，将气氛推向怀旧的高潮。投影幕布上放出模糊的老照片：运动会摔倒瞬间、黑板角落的涂鸦、堆满试卷的讲台……每个画面都能引出一串名字、一串故事、一阵爆笑或一声叹息。海橙和眠生所在的组抽到的是一张篮球场的照片，画面边缘有一个模糊的、抱着书包低头走过的身影。

许海橙看着照片，顿了顿。他没往下说，目光在那模糊的侧影上停了片刻，又移开，像只是瞥见一粒灰尘。

许海橙（声音轻轻的）这张啊……

顾眠生接了他的话。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

#顾眠生高三下学期，周三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二模成绩刚下来不到一小时。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拧开了记忆的锁。有人轻轻“啊”了一声，那段被试卷和倒数日压得紧绷的日子，忽然又摸得着了。

小剧场

鱼书瀚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