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次的选择,在自己的一念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少次的幻想,在现实的冲击之中碎裂成虚妄之境。
碎片重新融合到一起,改变了形态结构,产生了意识,拼接成一个完整的人。
落霜的白发与染血一般的瞳孔,是诞生于时间之河的错误节点,这样的错误永远不可能等到自己将自己修正的时候,就这样,一直一直,走入歧途。
与主人格不同,他的存在就是不被允许的,是主人格想要割舍掉的,多余的枝杈。
枝杈与主干抢夺营养,限制主干的一切生长活动,由于早就已经在程序中写好了结局,这样脱离轨迹的错误,最终就只有灭亡。
或者,在错误中一直走下去,直到让整个世界陷入混乱中。
他生来不懂得人的情感,也不需要。他只是以主人格的负面情绪作为粮食,苟且偷生的恶魔,想要吞噬人们的灵魂。
诞生之初,他的世界只有黑白,与荒芜。
看不到尽头的昏暗和无限的孤寂感。
最近,他的世界被染上了颜色,画师在他的画布上肆意涂抹颜料。红色,那是血的颜色,是无法通过光影折射出来,最真实的红,幻境中无法复制出这样的颜色。
他第一次在这样的世界中忘乎所以。
喜欢红色的同时,他也讨厌着红色。每当他浸染在血色湖泊时,他的心间就会笼罩一层阴影。湖底传来人们的憎恨与咒骂,心中便会升起喜悦之情。
没有心的人怎么可能懂得什么是喜悦,他的感情是借来的,亦步亦趋描绘着他人的影子。
黏腻的血液将他全身上下包裹起来,像是从血潭中爬出的人,或者蛰伏在这里的怪物。褪去血色的保护,人形暴露在外面。似乎被血液堵住了气管,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中掺杂着悔恨与不甘,每一拳都打在黏稠的液体上,像搅动翻腾岩浆,血液喷出十几米远。
没有人活着。
不会有人活着。
他的世界就是一片死区,没有进入的许可,也没有逃离的希望,靠近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用别人的死亡换来的是更深一层的虚无与孤独。
他的内心世界永远都是冷清的蓝色调,踩在细细砂砾上的脚掌在叫痛,微风在他的手掌上挑逗着表皮的神经。
皮肤似乎变得敏感了,微不足道的刺激都会让他感到浑身不适,就像变温动物白天需要钻入地底,防止赤轮曝晒,被灼伤。
湖水拨弄起了琴弦,发出泛泛之音,远处自然有凄凉的箫声与其合奏。
乐音唤起了心底的苦痛,他难受得要哭出来。
月光被无情之人揉碎,散落在水中,打破了明镜一般的湖面。
不懂爱的人自然也不懂得恨,但是不会有人不在乎生与死。
生存是刻在基因中最本能的自然法则。
沐浴在负面情绪的他,比任何人都憎恨着自己的命运,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内心。
自他感染上了人类的情绪,便想着不择手段地活下去,至少活到世界崩坏。主人格会为了别人献出生命,但是他不会,对他而言,这是愚蠢到极致。
他与祂交易,亲手毁灭这个世界。
哪怕岔路的结果是自取灭亡,哪怕世界上不存在任何生命,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