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所向】喜乐之殇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心中有种莫须有无来由的情绪，大抵是……在取得胜利的欣喜，看着心爱之人在身边的喜悦。但现在，至少是现在，这并不是种好情绪。

待上官贤集来到人类世界时，眼前已是残败不堪的景象了——风卷起房砖屋瓦在天地间尚打着旋儿，远处群山雾蒙蒙一片。似是有倾雨之状。

他一踏在地上时，顷刻之间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天色昏暗，哀嚎此起彼伏。

明明是此般荒凉凄惨之景，可他心中却是不能抑止的乐。

烦人。

他讨厌这情绪，这一副圣人脾气一显露，端不好要落了根子在他们手上……

真是好笑，自己竟然连这点感情都抑制不住吗……

他闭眼摇摇头，想把这感情抛出脑外，奈何毫无作用。

好巧不巧，发梢忽的刮过一阵急风，飞奔过去又飞奔回来。

他抬头一望，便见两人人交手，一白一红打得正激烈，雷电火光冲天。

没看到想看到的人，于是他转头就走，也没理那几个人。他们倒是打得相当激烈以至于忘乎所以。尽管目前说的上和他一伙的某个人已经明显落入下风……

撇眼未及之处，病毒已经滋生开来，本是容不得狭隘之行为的他，此刻也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项行动不在那和平神女允许的范畴内，严格来说，这于那群所谓“正方”而言是不公平的，自然不会得到许可。

空中狂风怒涌，恍若海上巨浪翻腾飞奔，如此惊人骇世……

风会卷起尘沙，遮蔽天空，隔绝大部分氧气，尘沙之上附着着病毒感染人体，进而引发大规模疫情，灾难种种，人心惟危，再由那位在人类世界暗戳戳制造些战争思想引发政治危机，最后以大规模战争结束属于人类的统治时代，至于幸存者，因地质灾害而爆发的洪水、海啸大抵能完全杀死了？

至少目前他们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那位和平神女理应是没看出来的。

前几个时代，也是如此过去的。

多少次了？他也记不清。

这世间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来来往往多少文明覆灭，他又参与了多少手笔，残害了多少生灵，或许，这早已违背了他自己最初的衷心了……

也罢，也罢。

他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却听见风声呜呜，凄厉、感伤。

瞳孔骤缩，只一呼一吸之间，他脚下生风，抬头四周巡视，急切地想找到那抹身影，迅疾的、焦灼的。

像有心灵感应一般，他们的心是相通的。

上官向来知道她的实力的。只是这次，风声呜咽，那和平神女也提醒他她或许碰上了麻烦，恐怕……

这是最坏打算。

他不敢想。

黑云压境，尘沙四起，须臾之间又被洋洋洒洒下的雨压下。

……真是莫名其妙，下雨了。

不得不承认，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下雨，是最坏的预兆。那种氛围，并不是好事。

他哀哀地叹了声，随后便是远处渺远的欢愉的鸟鸣。

正在欢鸣，正在雀跃，像他的心。

他的情……

每一步都相当沉重，如此难堪，如此痛苦，欢愉的心被一具无情的尸体包裹。

原来情感这么高不可攀……

好似深陷泥潭，他此刻踩着的地面已深深陷下去了，他身边的人仍然在欢唱——

恍惚之间——

很高昂的一声，也很迫切，也许是因为终于找到了而雀跃，也可能是为了抒发自己强烈的乐，只是可惜。

可惜并没有人。

只有无尽的风声雨声，拍打着他的单片镜镜片 ，水晶链在无故跳动。

不知她何时移步到这里的，按理来说，秦濡沫出不来那扇门才对。因而一时陷入情绪的他并未注意到她。

不对。假如她出不来，那么他现在处在的这个地方……

正欲抬头开口，却在刹那间对上了奉卿那身包臀裙装的身影，原本到喉间的话语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拽了回去。

仍然是那张如仙人一般清冷却又时刻保持淡笑的脸，美的他无可挑剔，初见乍惊欢。

久处……久处亦怦然。

只因是她，他一时竟没想过前因后果，一身白色燕尾服毫无犹豫地拉她就走了。

他拉着她四处闲逛，半天下来硬是赏了园观了山水，去了首饰店为她买下最贵的戒指。嘿，你别说，他当真挺浪漫。

这大概是个与世隔绝的桃源，没有所谓上司，没有一直无脑奋斗的遥遥无期的所谓自由，他只觉得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全是他本来想要的自由。

他们此行的最后一站倒不是夜店的不醉不归的酒场，而是一处音乐馆。

她向来喜欢这些高雅的艺术，相比于醉人到发昏的酒馆，他想，大概没有比音乐馆更好的去处了。

她一面走一面抚着琴键说。

她坐下来，谈起钢琴来。

她最后这句话让上官心中暖得发慌。

这很奇怪。他以前从不这样，今天是怎么了……

奉卿弹着琴，还能无误地说出话又不影响弹琴的节奏。上官觉着好像不太真实……

上官木讷地点点头，但心中已经隐隐猜出些什么来了。

窗外霓虹灯影游离，琴声越发愉悦。

听，有风过。

她长长地舒出口气。

一副温润的圣人脾气致使他从未向谁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更何况是向她……

但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奉卿很清楚。

手上的动作快起来，她没有做任何回复，只有一声声琴音入耳。

再然后……

轰——

钢琴发出一声不堪入耳的惨叫。

他态度强硬地扭过她瘦削的肩，随后双手紧压琴键，巨大的轰鸣将奉卿吓了一跳。

随后又归于平静。

城市渐渐被黑夜吞噬，就连灯光也消失殆尽。

风掀起墨蓝色的窗帘，室内微弱的光使二人能隐约互相看出脸。

她笑道：

他摇摇头，心思并不在这里。

奉卿凝眸，直愣愣地凝视着他，眼中有一人。

此情无计可消除。

她再次摇摇头。

绅士忽而变得面部狰狞。老实说，她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

以至于那双蓝眸已经染上一层水雾。

“轰”的一声，钢琴再次迸射出尖锐爆鸣。

奉卿重心不稳了，整个上半身都倚在琴键上，呈现被动状态。

不知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冰冷的触感在唇上，进而又被侵入口腔，慢慢深入，变得温热、滚烫。

窗外有雨。

有一束粉光掠过，擦过上官苍白的脸庞。

一白一金的糖果幻化于形。随即消失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