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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夜间十点一刻,新池元桥区万圣箱。
各色各样的废弃物品在胡同里堆砌,没有光的辨色,远看就像形状怪异的生物躲在角落窥探不远处的猎物。
野猫匍匐在矮墙间,胡须根根立起,低头凝视隐藏于缝隙扑朔着光的绿点。
绿点丝毫不知自己已经成为猎物,仍在暗角里享受晚餐。在它生命的最后一刻,它看到的却不是美味的食物,而是由自己体内迸发出的浓黑鲜血。
野猫不知看到了什么,皮肉向后拉扯,混身猫毛尖针般竖起。战略性地往后退一步,哑吼一句。就含着老鼠的尸体窜进胡同,还连番带倒一个空的垃圾箱。
两个人影叠加一处,黑夜里就像一只三头六臂的怪物。
男孩拼命地摆动他的身体,妄图摆脱身后的人,然而这些都是无用功。对方死死地抓住他的喉颈,让他几乎没有了逃脱的余地。
“是我。”那人朝胡同外看了一眼,沙哑地说。
男孩认出那是那个女孩的声音,侧目而视,正对上女孩惊恐到变形的脸,他甚至依稀看见她眼里扭曲的自己。
女孩还是只敢伸出半个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胡同外。另一只手还拉着男孩,不让他出去。
男孩顺着那根不停发抖的手依稀瞥见不远处一团黑的东西。
一片光亮中,那东西突然抖动,渐渐生成人形。
等那怪物化形完成后,男孩才清楚地明白,那是一个人。
可能是一个强。奸犯。
他身边躺着一个女人,还有几撮沾血的头发随意铺陈在地。
过了许久,女人就静静躺在那里。
突然咔嚓一声,那人将女人的四肢反拧。女人像他的玩偶,任他随意摆布。没过多久,她的四肢就已经完全扭曲,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被留在原地。
而“布偶师”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踩在女人胸前痴笑,仿佛在观赏一件艺术品。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
“嘿。”
“嘿嘿嘿。”
一直笑着……
现在在男孩脑海里闪现的黑屏上仅有的几个字只是一连串未干红漆的感叹词。还有机械的一串数码,在黑屏上闪烁着两个若隐落现的象素。
危险。
……
次日早晨八点。
元桥区是一个很古代的区域,但没有一点古风味儿。这里大多是六七十年代建的房子,基础设施极差。前几年连信号都没有,仅此一个的保安亭也是今年才安的。
在这里住的大多是乡下来打工的,这个星期好不容易熬到礼拜五回家倒头大睡一晚,没想到还没几点就被陌生的警笛声吵醒。揉眼睛下楼,才发现自己家门口已经被黑皮子警察拿黄条儿封了。
还有一群搬黑箱子的人把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元桥区再现惊天血案!是他回来了吗?!新池早新闻为您现场直播。”
但凡会看新闻的人都知道新池最早闻的现场直播是真的良心地不能再良心了。
拍尸体永远不打马赛克,讲解永远擦边球,还有性质永远往灵异恐怖事件上扯。这派头要多叼有多叼,连新池的正规报社也没他们这么敢。如果把这种诚实较真精神放在全人类身上,估计地球可以飞速进步一万年。
“你们这些大福尔摩斯,一叶知秋啊?”郭壮飞刚从沸沸的人群中挤进,就看到了这么群不嫌事大的,“让开!再胡说八道,老子把你们统统关局子里!”
瘦弱的拍摄小眼镜被这个突然冒出的熊瞎子一吼,顿时魂丢了半条。
“你们要`实况转拨'的就大方地转。我倒要看看监狱里的`天字号’更多,还是你们新池最早闻的人更多。”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跟着声音来的是一个制服整齐的青年。
事实证明,监狱里的“天字号”比人多的多,不过半分钟,新池最早闻的"正义"报道者就在一片混乱中逃跑。
“冯队。”郭壮飞插着兜,朝那人走去。
青年看起来才二十五六,可以说是个实实在在的新时代小鲜肉。
“嗯。”青年一反常态,竟顶着一双黑眼圈,头发也没打理,刘海软软地趴在额前。
“你这是彻夜未眠啊。工作再忙也不能过地跟一个史前野人一样吧。”郭壮飞盯着他这副空虚的皮囊终于忍不住了。
“嗯?”冯迁一愣,继而实在地微笑,“累些也没什么,只希望最后能给死者和他的家人一个交代,这是我们的责任。”
郭壮飞看他这副我阳光我善良的圣母样,就连带想到江消这个连“我们所到之处便是阳光普照的地方”这种话都能说的出来的中二病。
这两师徒一个比一个敢说。师傅让人觉得太嫩,徒弟又让人觉得太老。
但不得不说,这一派出来的人都很靠谱。
两人上车,相对无言地回到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