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碰壁

“她……”皓齿死死地咬住绛唇，已经涌到嘴边的话，灵汐沫却只字说不出来。7

黎灰自是察觉到了灵汐沫语气的异样，抬眸，泄出一地冷芒:“她怎么了？”

“好像不记得你了……”灵汐沫慢慢垂眸，声音细若蚊嘤，黎灰眸中的冷冽，让她没有勇气面对。

闻言，黎灰瞳孔微缩，原本颤颤巍巍的身影也于顷刻间直板了起来，空气渐渐凝固下来，缥缈间，似乎还能听见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那日忆长欢看似不经意说出的话，再度泛起波澜，萦绕在心间。

——“时间，可以封存一切，亦可以冲淡一切……”

——“若你去找她，福兮祸兮，未可知。”

她血色的双眸，妖艳的笑意，无一不散发着诡谲的气息，以及或许是早已铺垫好的阴谋。

都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可目前，似乎只有无穷无尽的祸患沾满了黎灰的眼眶。

上天似乎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样，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这场情劫因他而起，因他而终。报恩还债，两不相欠本应是最好的结局，可奈何忆长欢又在暗处作祟，让他又不得不正视这个事情。

唯一的蜡烛已经渐渐燃烧到了尽头，萤火般的光芒微微闪烁，奈何就算它拼尽全力，也无法挽留时间的脚步。

时间是无形的，怎么能被留住呢？

挣扎吧，直视你生命中最后的，苟延残喘。

“灵公主，你回去吧。此事我自会处理。”良久，他起身，眸子里竟氤氲起了夜色般的浓重，深沉的声音褪去嘶哑，波澜不惊。

闻言，灵汐沫微微敛眸，却也没再说些什么。见黎灰这般反应，她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与忆长欢脱不了干系。

微微颔首，身形一顿，灵汐沫便化作漫天光点消失在了夜芒宫中。而黎灰也不耽误，起身便赶往昔缘殿。

——昔缘殿——

果真是春暖艳阳天，昔缘殿被金纱所笼罩，清风尽情拥抱着细碎的芒，晕染出层层朦胧光晕，落叶微扬，花香盈袖，俨然一副春景图。

可是，大殿外的美好光景，真的能代表殿内人的心思吗？

恐怕是不可以的。

更甚者，往往还会恰恰相反。

譬如忆长欢。

好像是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宝座上，绛红色的倩影独立，绰约妖魅，轻点绛唇，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血红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大门口，生怕起了什么风吹草动。

下一秒，大门被缓缓推开。

那弧度，这才毫无保留地攀上了忆长欢的唇畔。

直到眼前那身影愈发清晰，忆长欢才缓缓起身，仿佛隔了一个世纪般，慵懒随意。

“你把她怎么了？”须臾，黎灰的权杖抵在了忆长欢的细嫩脖颈部，似乎即将在下一秒，皮肤渗出鲜血，美人香消玉损。

见状，忆长欢也不躲闪，只是脸上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眸中似是潋滟着晴光般明媚动人:“就是灵公主告诉你的那样啊。”

此情此景，倒像是一个坏蜀黍在威逼利诱一个领家小姑娘。

“……”话落，相顾无言。黎灰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动作，可眸底的一片寒森却出卖了他满心的杀意。

“怎么，这就绝望了？”见黎灰动作已然停住，忆长欢便反客为主。渐渐敛起那纯真无邪的笑容，眸中盛满讽刺。

“我可要提醒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害得……”

话音还未落下，黎灰的身形不由得猛地一顿，权杖微微前倾，印在忆长欢的脖颈上，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闭嘴！”愤懑的声音随即传来。

垂眸，忆长欢却只是浅笑，没有丝毫的恼怒。她知道，黎灰无法对她下死手——毕竟记忆法术，就是她施下的。

“我说过了，福兮祸兮未可知。”忆长欢的眉眼弯弯若天边弦月，若非眸子里淌出了一缕难以掩饰的血性，怕是谁看了都不得不说可爱。

“今天天气不错，但是我累了，”说罢，忆长欢也失了与黎灰对峙的兴趣，身躯微微向后靠，渐渐趋近于透明。

“送客！”

转瞬间，偌大的昔缘殿内只剩黎灰一人孑立。

眼角渗出冷戾，黎灰也不再犹豫，转身便离开了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