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

不再忍耐。

——摘自奥菲莉·本·莱斯克《诗集录》

是时候了。她忍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向保罗当面拆穿伊勒琅的所作所为了。

提莫希亚从医生处出来，在护卫的陪同下大步走向宫殿。她走的很快，甚至将护卫们甩开了一段距离。

每走一步都异常沉重，恐惧感和一股快感涌上她的心头。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有点无所适从，迷茫的朝着目的地走去。

柯巴的庭审还要再等一阵子——等到保罗找到他的证据的时候。他向她保证这段时间绝不会打草惊蛇。

“可是会有人在庭审之前逃走”，她说，“真的要延后吗？”

“到时，他们就是全帝国的通缉犯。”他说。

她快速走入她和保罗居住的那间内室。没人，提莫希亚知道他现在一定是在训练室。

弯弯绕绕的走了一会儿后，提莫希亚推开训练室的门。

保罗听见她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有人……长时间给我服用一种避孕药……”提莫希亚气喘吁吁的说道，“直到我按照这种新的食谱进食。”她毫不留情的戳穿伊勒琅的罪行，“你之前和我说耍诡计是皇室最拿手的把戏的时候，我还在怀疑这件事……我现在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她补上一句话：“因为这种药，我这次生孩子会有问题。”

保罗皱了皱眉头。“可以补救吗？”

“很危险，几乎不能。”提莫希亚说，“我相信你知道这是谁的手笔。我不要她的水，我只要她感受和我一样的痛苦。”

“你要给她下毒？”保罗问。

“不，”提莫希亚说，还在喘着气，“这么做还不如要她的水，可是我不想让她死……我也想不到惩罚方法。”

“天哪，”她低声呜咽着，“我取走她的水吧。”

保罗用双臂轻轻环住提莫希亚，“不。”他低声道，“没有用的。”

提莫希亚抬起头来看着他。“你看到了？”

保罗小声嘀咕：“我看到了……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能告诉我吗？”

“不，我不能。”保罗轻轻摇了摇头。

提莫希亚很快接受了。她余光扫过这个房间，看到一个不速之客正在不远处饶有兴味的向这边观望。看见提莫希亚瞪他，他开口了：“殿下。”

提莫希亚轻轻挣开保罗的怀抱，她走上前去，盯着死灵——直觉告诉她死灵有话要对她说。

“你想说什么，死灵？”她问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殿下。”死灵眨眨眼睛，“我没有对您说‘过来，我有话要说’。”

“别在我面前耍你那些自作聪明的小把戏，死灵。”提莫希亚瞪了他一眼，“你什么都可以说。”

死灵耸了耸肩。“好吧，殿下。”他盯着提莫希亚，“我只是想提醒您，过几天可能会有人告诉你一件事。惊天动地的大事啊。”他随后感叹一句。

“你会预言？”提莫希亚眯了眯眼睛。

“我不会。”死灵说，“我只是感受到了。”

提莫希亚用怀疑的身上盯着死灵。后者只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也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提莫希亚移开了视线。

“解释，死灵。”她说。

“我不知道，殿下。”死灵回复说，言语里满是诚恳。

提莫希亚转身，快步走到保罗面前：“我想您应该更加提防一下他，他很危险。”她说。

“他没有伤害我们的意图。”

“这个死灵，明显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提莫希亚说，“你看到了？”

“我没有看到！”保罗说。

提莫希亚强迫自己保持最好的理性。“他是个特莱拉产物，保罗。”她的声音温柔下来。

“制成品有了比制造意图更多的东西。”保罗摇摇头，“海特，你是摧毁我的工具吗？”

死灵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如果改变此时此刻的实质，未来也会因此改变。”

提莫希亚皱起眉头。

“我会怎么个死法，海特？”保罗高声问道。

“陛下，据说您将死于金钱和权力。”

她瞪了死灵一眼，“注意你的言辞！你现在正在面对这个帝国的皇帝。”

保罗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门泰特只说真话。”

提莫希亚又盯着死灵看了一会儿，仔细回想这具身体曾经在泰布穴地的生活。“据说，”她扭头看着保罗，“死灵不可能恢复到前身的状态。”

死灵静静的看着她。“你想恢复我？”

“恢复就是改回前身的状态。一旦做出改变，这个过程就无法逆转。”

“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过去。”死灵说。

保罗看着他。“每个死灵都是？”

“在某种程度上，陛下。”

“那么，在你的肉身里藏着什么样的过去？”保罗问。

他在刺探他，提莫希亚想。刺激他回复为邓肯的意识？开始了吗？

提莫希亚开口：“以前有过能记住他真正的过去的死灵吗？”

“有过许多尝试。可没有一个死灵恢复到他的前身。”海特说，眼神这会儿盯着脚边的地板。

“但你渴望能回到前身。”保罗说。

“是的！”

死灵紧紧盯着保罗。

提莫希亚看见保罗好像快要妥协了：“如果有什么办法……”他轻声说道。

“这具肉体，不是我前身所有的血肉。它是……再生的，保留的只是外形。”死灵说，“变脸者也可以变化成我这副外形。”

“但不能做到这么天衣无缝，再说你也不是变脸者。”保罗说。

“是这样，陛下。”死灵回答道。

保罗盯着他。“你的形体是怎么来的？”他问。

死灵没遮掩，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从原来肉体的细胞上提取基因，进行复制。”

“也就是说，在细胞、基因的某个地方还保存着某种东西，它记得邓肯·艾达荷的形体。”保罗说，“据说芭特勒圣战之前，古人研究过这个领域。这种记忆能到什么程度，海特？它从前身那里学到了什么？”

海特耸耸肩，并没有立即回答保罗的问题。反倒是提莫希亚先出了声：“如果他不是艾达荷呢？”

太愚蠢了，提莫希亚想，我明知道他就是邓肯——却一味否认他的存在，为了愚蠢的中立……为了保持理性，保持理智。

“他是。”保罗说。

提莫希亚扭头看着他。“你能肯定吗？”别丢人现眼了，提莫希亚，他就是邓肯，那个在泰布穴地为一个胡搅蛮缠的小女孩一遍遍讲同一个故事的人。

保罗此时也转过头，回望着她。他平静的说道：“无论哪个方面，他都是艾达荷。我想象不出会有什么力量强大到如此地步，可以使这个死灵和艾达荷如此相似，没有丝毫偏差。”

致命错误！提莫希亚睁大了眼。她刚想反驳他，死灵却抢先一步开口了：“陛下！我们不能因为想象不出某种东西，就把它从现实中排斥出去。有些事，身为死灵的我必须去做，但如果我是个人，我绝不会做！”

提莫希亚松了一口气：他说了我想说的话。同时她又开始打量死灵，刚刚那一番话足以体现出他的独特之处。

“你看见了吗？”保罗问她。

她点点头，没说什么，脑子却高速运转。保罗转身走到了露台的窗户边，还放下了帷幔。

房间变得更暗了，提莫希亚在一片灰影中看见海特缩回了黑暗之中——就像一个不折不扣的死灵。

站在露台的保罗终于回过身来，提莫希亚静静的看着他。

半晌，她走上前去。一旦回归平静，恐惧就会如潮水一般袭来。她轻抚着小腹，低声道：“我很害怕，保罗……”

“医生怎么说？”她听见上方传来声音。

“医生说我必须吃平常的三到四倍——相比于正常的胎儿，它们长得太快了。”

“你怎么知道是‘它们’？”过了一会儿，保罗问道。

提莫希亚摇摇头。“和海特一样，我只是知道。”她说，“我想我得走了——我太饿了。”

她很快离开了训练室，回到内室去了——直到第二天的上午。她才从那里出来，前往保罗的私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