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璃月港的冬天貌似比往年的更冷一些,银灰色的云块在天空中悠悠地飘着,寒流滚滚,似乎又正在酝酿着一场大雪。行秋为冬天的来临准备了加绒的披肩,他站在落地镜前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离开房间,走过飞云商会的走廊,敲响了自己大哥的房门。
柔和灿烂的晖光洒在他的发丝上,行秋摇摇头让自己的大脑从熟睡中清醒过来,抬手抖了抖他从自己房间走到大哥这里时落在肩头上的一些雪屑,然后安静地等大哥开门。
黑棕色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眉眼和气质都和行秋有七八分相像的男人,只是他身上没有行秋那份少年的活力四射,反倒有的是成年男人才有的稳重与憔悴的样子。“……大哥?”行秋看了看眼前的大哥,有些僵硬的问道:“何事找我?”
大哥叹了口气,先把行秋从门外面拉了进来,拍拍他身上的雪,给他了一把木椅让他坐下,又为他倒了一小杯绿茶。“……先进来,别着凉了。”微苦的茶水泛着热气,两片细长的茶叶在水中打着圆。行秋从大哥手里接过茶杯,小口抿着。
大哥帮他取下了肩膀上的蓝色披肩,小而密的绒毛划过行秋脖子上的一块皮肤,弄得他痒痒的。大哥随便地整理了一下他的披肩,又从桌前端了把椅子,坐在行秋的对面,和他聊了起来:“你房内太过凌乱,我便自作主张替你收拾了一番。”行秋指腹缓缓打着圈,揉着茶杯上画着的竹子图案,微凉的手指也逐渐温暖。
话音刚落,行秋显得有些措手不及,对于大哥的话并未做出相应的回答。“…行秋?”没有听到行秋的声音,大哥放下茶杯,试探性地向自己弟弟问道。
行秋回过神来,小有尴尬地笑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歉意,重新看向自己眼前的大哥:“啊。抱歉,刚才有点走神……”大哥小小的抿了一口茶水,揉了揉微微发痛的太阳穴,继续听行秋说:“不过兄长平日多有公务在身,行秋不仅没有为兄长分忧,反而让兄长为行秋操劳,惭愧惭愧。”行秋道,同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云层被风拨开,许久未见到的太阳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照着房檐上已经积了有一段时日的雪,有几块晶莹的冰块参杂在其中,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光。大哥看了看窗外,无奈却只能轻轻叹口气,随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右手搭上他的肩:“行秋啊,你与大哥同样肩负着飞云商会的名声,理应为众人作出表率……”
“嗯,大哥说的是……你我兄弟二人共同肩负着飞云商会的未来,确实应当更严格地约束自己。”行秋将茶杯放在身前的桌上,闭上眼点点头,附和着大哥的话。也正因如此,他错过了大哥脸上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大哥看着行秋的脸,欲言又止,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一样,一种心乱如麻的委屈就如同滋生的野草般一点点缭绕着他心里那杂乱的思绪。沉默良久,他小声开口:“你也长大了啊,秋。”
行秋闻言一怔:“啊,啊……哈哈,大哥怎么突然……”行秋敷上大哥的手,试图调动这种突然伤感起来的气氛。
大哥还是板着脸,愣愣的看着这个自己现在只能远远望着的,和他慢慢渐行渐远的少年,忽然之间心里有一种酸涩又骄傲的感觉。“……罢了,我知道你不爱听我讲这些道理。”隔了两秒,他又终于开口,脸上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他坐了下来,小口饮了一口茶水,平静又略带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再过几个月,就是海灯节了吧。”大哥又抿了一口茶,连自己杯中的茶水已冷却多时也未曾发觉,又继续对行秋说道:“上个海灯节,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和一个叫……重云的孩子一起过的。”
行秋一听到重云的名字,整个人明显活跃了起来,但为了不在大哥面前太失态,还是将这种情绪用教养强压了下去。他眨了眨眼睛,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哎……上个海灯节你基本上都在外面和朋友一起玩……连我这个大哥都不管了。”大哥笑着调侃行秋到。
行秋也忍不住笑笑:“哈哈哈,大哥说笑了,你我二人是同根生,血浓于水,行秋又怎会如此呢?哈哈。”大哥伸手接过行秋手中的空茶杯,为他们二人又添了一杯清茶,“嘿嘿,谢谢。”行秋道。
大哥轻轻一笑,琥珀般的金瞳微微发光,他放软了语气对行秋说:“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现在还小,有活力,确实应该和朋友一起去玩……”大哥又是苦涩地看了看他。自己已经不如他们有活力了,趁着行秋还有精力,和好友去闯荡又有何不可,只是……不要玩物丧志。
大哥将最后一口茶饮完,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行秋的披肩,轻微地掸了掸上面由雪化成的水渍。行秋也是赶快把茶水全部饮入腹中,紧跟着大哥走到他旁边,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大哥看了看身边的他,笑道:“你啊……早就坐不住了吧。”他弹了弹行秋的额头,接着又很贴心地为行秋披上了他的披肩。“话说回来……这条披肩是你什么时候有的?”大哥问他。
行秋搓了搓手:“哦哦,之前我和重云还有香菱胡桃一起去买的啊。”蓝黑色渐变的衬底,托着用金线编织成的图案,下摆垂着一缕缕的丝穗,手感也不错——虽然行秋说是他们四人一起买的,但这也不是全部事实——其实是香菱和胡桃去买小吃时,重云为他特地买来的。“……嗯,颜色和你很搭,眼光不错。”大哥沉默了一瞬,点点头,为行秋整理好衣着后便打算为他开门。
“诶?大哥,这是什么?”行秋打量着大哥给他亲手披上的披肩,视线却被上面的一抹红吸引,根根红线千回百转,上下穿插,仿佛跨越无数个日夜,最终落在行秋胸前。“保平安的。海灯节快到了,新的一年也快到了,收着吧。”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大哥暗暗咳嗽了两声,抬手挡了挡外面刮开的冬风。
行秋嘿嘿地笑着。大哥也往他手里又塞了几个一样的璃月结:“这些拿着,送给你那些朋友好了。”待他说罢,行秋便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门外,一边给他招手道谢一边下楼,不禁也让大哥感叹了一句小孩子的精力就是比他们旺盛。
腊尽春回,新年又至。
行秋随意在繁闹的大街上徜徉着,脚下一片轻盈,绚烂的阳光普洒在这遍眼都是的高楼亭台之间。街道两边是商贩,酒馆,当铺,作坊。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冬日薄薄的日光淡淡地普洒在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古城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光看这些,就可以知道璃月这座契约之港有多繁荣。
本就琳琅满目的玩具摊上也因为海灯节即将到来的脚步而添上了更多的烟火气息,“阿宽!我要买玩具!”行秋看着那个经常来这里买玩具的小女孩和她的家人,步子渐渐慢了下来。
他摸了摸腰间的钱袋,走向了阿山婆的小摊子:“哈哈,谢谢阿山婆了。”阿山婆接过行秋递给她的几个摩拉,会心一笑,从玩具摊前的木架子中层取下了一个彩色的燕子风筝,为他精心准备着。
海灯节将至,璃月港的石路两旁是古色古香的老房子,屋檐上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墙上系着一条条五颜六色的绫罗绸缎,远处传来人群的嘈杂的谈话声。行秋又看了看摊子前的其他玩具。阿山婆的摊子上的玩具虽不算多,但也是有着无穷的乐趣:“阿山婆……这是?”他指着两个没见过的一男一女的纸偶向桌子后的老人问道。阿山婆对着行秋笑了笑,拿起了其中的女纸偶。
纸偶穿着红白双色的传统服饰,轻盈的裙摆上住着大朵的霓裳花图案,纸扎成的黑发用红色丝带编成了两缕,笑脸吟吟,如真实的少女一般可人。阿山婆将手搭上纸偶的脸,对行秋讲到。
“凡世之人常用彩纸扎成人偶,烧给亡故亲友。凡世情思寄于纸偶,将生者的思念带给已逝之人。”行秋安静的听着。阿山婆看着手中的女纸偶,又望向了行秋身前的男纸偶,继续说道:“男纸偶名唤念、女纸偶名唤遥,遥是念的妹妹,性格乖巧温顺。却对凡世的情感颇为好奇。”
一阵风来,几片金黄色的却砂树树叶落在行秋的身上,他点点头,心中默念着阿山婆刚刚的话。
阿山婆又拿起了男纸偶:“念喜欢在凡人的身边玩耍,以至于养成了调皮捣蛋的性子。”阿山婆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凡事情丝寄于纸偶”,或许阿山婆也是想起了自己的那段此生不忘的过往。行秋听着纸偶的故事,不禁陷入了沉思中。“他们在凡人的‘爱’中诞生,无忧无虑,不知烦忧。”
行秋一直都没有回话,以至于阿山婆有些担心:“嗯……行秋少爷?”阿山婆看了看有些心不在焉的行秋,佝偻着身子叫了他一声。
行秋有些迟疑地回了她一句:“啊……在,婆婆。您继续说。”看着老人慈祥的面孔,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脸上扬起了一个俏皮的微笑,让阿山婆继续说下去。
阿山婆笑了笑:“说起来,行秋少爷知道吗,这纸偶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字呢。”老人将两个纸偶交给行秋,慢悠悠地走到玩具摊旁那棵参天的却砂树,红色的祈福挂带在金色的叶片中摇摆。一阵风来,凡人的愿望被带进风中,在风中飘舞着,随风而去,飞舞向花朝月夕的世界。行秋摇摇头,回答阿山婆:“哈哈,行秋才疏学浅,未曾听过。”老人站在却砂树前低下头,回复:“啊,行秋少爷说笑了,这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都是我们老一辈人听的。”她道。
阿山婆搭上了古树的树干,饱经沧桑的树干见证过璃月港几代人的人生。她抬头,似乎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的荣华岁月。良久,她缓缓开口:“这纸偶啊,还有另一个名字……”
“相思偶。”
传说璃月港的城中曾经有一棵扎根了上千年的古树。每年海灯节将至,树上便会开出如春日艳阳般明丽的花,花开时,满树朱红,如烟如慕。凡人会将自己的愿景写进红色纸条里,挂在它的枝桠上,以此来祈求神明保佑自己心愿成真。
“……”行秋无言。
阿山婆止住了她的故事,才反应过来什么,略带愧疚地看着行秋:“啊,看我这人,一聊起这种事就什么都忘了……行秋少爷久等了,风筝在这儿。”老人将行秋的风筝递给他,和蔼地对他笑笑。行秋礼貌道谢,接过风筝,“……”他沉思了一小会儿,然后又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从钱袋里掏出了一把摩拉放在阿山婆的小摊上,拿起那两个纸偶和风筝朝着万民堂的方向跑去。“谢谢婆婆的风筝!我再拿两个纸偶,摩拉不够的话您就去找我大哥吧!”他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