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浅灰色的月半隐在云层里吝啬的露出一点光,很清淡,亦如此刻倚窗听雨的人,他好像是被夜雨勾引,不消片刻就能如烟似雾般化开在空气里。
小竹桌上还摆了两个酒坛子,而一旁还有一个男人在肆无忌惮的看着身旁的人。
对面的青年好像是醉了,安安静静的靠在一旁。就那么坐着,那单薄的身影看得他有些心疼。
像他们这样的人那些情啊爱啊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调味剂,可是此刻这个月下独酌的青年让他久违的心绪难平。
黑瞎子也不清楚黎簇后来想到了什么,明面上不显,可他能感觉到黎簇的思绪有些低糜。晚上就叫了他作陪在这喝酒。
酒是好酒,入口香醇后劲儿也大,可黑瞎子觉得那烈酒到了黎簇嘴里是苦的,他明明是在伤心的。
黑瞎子想伸手去拨那缕快扎到了黎簇眼睛的头发却被另一只攥到青白的手抓住了衣角。
他衣袖被小孩抓在手里,挣了两下也拽不回来,索性就由他去了。黑瞎子就看着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院外的月光。
那副在长沙城名角手底下学出来好嗓子轻轻脆脆的唱着:
历历在目却无从勾勒。
梦边彷徨已久的容色。
谁执意流落人间。
作这异乡异客?
那拢着淡淡忧伤的戏腔在四下无人的夜里飘散开了。周遭的翠竹轻轻碰撞像是为青年伴奏。
黑瞎子也回过神来,小孩儿是没家的,前世今生十七岁之后这个人就再也没家了。这里与他而言可不就是异乡异客。
他孤注一掷的狠绝也好,老某深算的周全也罢,皆因他身后再无依仗而已,他必须这样。
说起来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在黑暗里挣扎,在光明里厌弃的样子竟与眼前人渐渐重合。他自己到不觉得有什么,可到了黎簇这里他返到是心疼了。这难道就是自己淋了雨,就想给别人撑伞的所谓“美德”吗?他竟不知自己还填了这么个毛病。
他就着黎簇的姿势将人从窗口拉了回来,寒夜里守着雨窗容易着凉。
黎簇终是让他吵到了,掀开了眼皮,他们离的进黎簇能看清他的脸,他就半靠在黑瞎子身上笑。
“黑爷,你怎么没走啊?”
黑瞎子到是一边惊讶他还能认得人一边在他耳边低低哑哑的反问“鸭梨要黑爷去哪啊?”
怀里的人不堪其扰的扭动着往他颈窝里蹭,黑瞎子看见被他气息扫过的地方红了一片。
“黑爷不回家吗?你不应该跟我待在一起的欧~”黎簇神志不清的嘟囔着说。
黑瞎子被他最后一句话刺到了,把人搂的更紧了些。他蹭了蹭黎簇的鼻尖回答这醉鬼“可是黑爷也没有家啊。”
黎簇笑了,他顶了一黑瞎子的头说到“这么巧啊~我也是。我是个没人要的小孩儿。”
“黑爷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哦。我放过吴邪了,可是我没法放过我自己。”
“你不知道,每在午夜梦回时我就觉得炽火燃烧了我的躯体,黄沙灌入了我的口鼻。我知道我不能停,我身后的黑暗会吞噬我,我怕黑,你知道吗?”
黑瞎子一下一下顺着他清瘦的背,以前也不觉得黎簇有这么脆弱,可是小崽子这近乎带着哭腔的跟他说怕黑的时候,那样的破碎感真的让他心里那头老鹿疼了好一阵子。
“没事了,黑爷守着你呢,还怕什么黑呢?”黑瞎子直接将人抱去了床上。
黎簇依旧醉眼迷离的拉着他问“黑爷守着我吗?”
黑瞎子将人按住,捏了捏眉心,他在思考自己在君子些什么。心尖上的人在他面前又是撒娇又是讨宠,他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好像很对不起自己。
挑起那精致的下颌,他靠的极进让黎簇看清他慢慢诱哄“小鸭梨要我怎么守着你?”
他觉得自己也喝些多,这会儿丝毫没有有点勾引小朋友的罪恶感。(没喝多能也没有)
对着那软红的唇接了带着酒香的浅吻,问道“这样行吗?”
黎簇坐在床上歪头想了想,直接撒开抓住他的手,抓着黑瞎子的胳膊愣是以这么个偏底的位置直接将错不急防黑瞎子一个过肩摔在了床上。
他粗暴的把人拉直,长腿往人腰上一搭一盘,脑袋就枕在了黑瞎子弹性极好的胸肌上。身上的那点寒气也被黑瞎子身上的寒气驱散了,满足的小崽子一秒睡着。
而被身上八爪鱼扒上的同时黑瞎子无奈的摘了黑绸,一手捂脸os:造孽啊!
身上的醉鬼没接收到这风流浪子好不容易良心发现的柳下惠。魂已经去跟周公下棋,人还在他耳边嘟嘟囊囊个不停。“这样才行~”
黑瞎子唉声叹气的把自己从某人的钢筋铁爪下拔出来,脱了上衣又去扒身边人的长衫。无意间看见上了上次没能看清的东西。
只瞧见那截精致的锁骨上居然有字,还是满文。看着那熟悉的笔锋黑瞎子低低的笑了。
他身上的“放肆”是黎簇张扬的瘦金,而黎簇身上的“皓月美人”却是他闲时学的飞白。
“啊~”黑瞎子搂着人再躺下,嘴里还在念叨“良缘,孽缘,都是债啊。”
...
这一夜雨打芭蕉,云雷催竹,等天再放晴时,黑瞎子还搂着怀里的“小冰墩子”没醒呢。
当初在温泉里黑瞎子没觉得,也是到了现在他才发现黎簇的体温不寻常人低好几度,捂了一晚上也没见暖和多少。
昨天晚上他也喝了不少,小崽子又是撒娇又卖萌最后还来了个黎氏扑倒把他搞得头晕转向,这些天也没来的及问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儿。昨天他眼皮上流淌的云纹他是瞧见了的。
他就很奇怪,他偷搭过黎簇的脉,虽说这方面他是个半掉子,可有没有隐疾他还是能看出来,黎簇这种情况他还是头回见,准备等人醒了问问。
可是他小看了黎簇宿醉后的睡眠质量,一直到日上杆头,他才悠悠转醒。
“嘶~”黎簇的揉着太阳穴倒吸气。
他一下下捏着眉心,嘴里无奈的讽刺自己矫情“对大的出息啊,怎么还借酒浇起愁了。”
而端着蜂蜜醒酒茶的黑瞎子进来正好听见了这句,把手里的茶杯递给了这迷糊的小家伙。凑到人面前讨嫌。
“还记得浇完愁你干了什么吗?”
“嗯?”黎簇呡了口茶,歪着头努力回想自己喝断片儿后的情节。
而后黑瞎子就看着他尴尬的脖子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噗~哈哈哈哈”黑瞎子看他这羞耻模样笑倒在了一旁。
“黎爷,瞎子的清白可就这么没了,你不打算负责吗?”他趴在床尾,接着满嘴跑火车。
刚才天外飞仙状态回魂的黎簇愣是让他这不要脸的骚话气笑了,他记得先朝他伸爪子的好像是他吧。
“怎么?黎老板把人睡了还真打算不负责任啊?”黑瞎子躺在床位一副被占了便宜的良家妇女样儿。不知道还真以黎簇昨晚有多禽兽呢!
黎簇不用看也知道他戏精上身似的搞怪模样,就着他的话往下说“哪能啊~,黑爷不是来给我暖床的吗?对于您这种服务到床的敬业精神我还是很认可的。”
“哦~,是吗?那黎爷何不大方一点给点甜头。”黑瞎子一翻身坐到了他面前,一步步把人往沟里带。
黎簇也不恼他这会儿这随意轻佻的语气,他弯了弯唇角准备恶心一下这老不正经的。他一手抓着黑瞎子的衣领,两人的唇角贴了一下,一触即分,却让黎簇故意作弄似的发出“啵”一声。
黑瞎子的身体很明显的一僵,这个反应人黎簇笑的跟欢了。在黑瞎子耳边吹了口气低声道“当爷赏你的~”
说完黎爷便非常薄情的推开了黑瞎子这个“同床共枕”之人,悠哉悠哉的走了出去。
“呵~”黑瞎子舔了一下嘴角,才一晚上,那个喝醉了会跟你撒娇耍赖的人就又换成了在风月场上手段了得的黎爷。只是这样的他好像更让人上瘾。
“吱呀。”卧房的门被打开,阳光撒在某人“奸计得逞”的笑脸上,给黎簇那本就天妒人怨的脸渡了一层圣光,更显俊美与神秘。
而外面的应燚寒就是看见这么一幕,姓黎的那狐狸似的笑容让他心里警铃大坐,继续保持着45度望天的姿势假装自己没有偷听。
打死他也不会告诉黎簇自己一直站在门外,听这两人在里面打情骂俏。
当然当他听到那“啵”的一声的时候就一手遮住了额头,心里默念一声“完了!”烛龙一族这个看似是历任族长中最薄情的男人也沦陷了。
灵魂烙印,无人可逃的契约啊~!只是黑瞎子他...
对于他的到来黎簇很明显一愣,收起笑容问应燚寒“不是让你七日后再来嘛?”
应燚寒嘴角一抽,他觉得黑瞎子真乃神人也。瞧,把他这英明神武的小主子迷的五迷三道的,连日子都忘了。
“大哥,今天就第七日啊!你过糊涂了?”应燚寒说着还打算看看是不是真傻了。
黎簇拍开他的手,都怪黑瞎子,他还真过糊涂了。今天是五月末,他的药浴上次给黑瞎子做消化古玉的温养池了,他的龙鳞也都碎在水中药浴没法用了要清理。
“小簇。”一道温婉的女声了他的思绪。
听见这熟悉的换喊黎簇一弯唇,立刻转身“师娘!”
只见丫头站在廊下,刚丫头见着黎簇心下欢喜便喊了她一声,就看着青年立刻转身朝她跑了过来。
丫头立刻上前扶住他,无奈的数落“慢点儿,都多大了还这么毛燥。”
自从回了长沙城丫头也很少出门,如今却到他这儿来了黎簇自是高兴的,随意的挥挥手表示自己瞎了也摔不着。
他挽着丫头的手撒娇“师娘你怎么知道我想你了,师娘是来看我的?”
丫头伸出玉指点了点了他的头,假装生气道“你啊,就知道贫嘴,想师娘了也不知道下山来看看我跟你师傅。我看你啊就是心野了,忘了师娘了。”
“是是是,师娘教训的是,小簇记住了,以后一定常下山去看师傅师娘。”黎簇在一旁顺着她的话告罪,外面风大,他就把丫头往屋里请,免又受了凉。
自从几年前丫头知道了他眼睛的事,他每次下山丫头看他的目光里总带着化不开的忧伤与愧疚,黎簇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久而久之除了初一十五就去的少了。免叫丫头伤心。
看着他们进屋,黑瞎子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应燚寒,邪气的一挑唇“应长官又见面了。”
应燚寒大概知道他要问什么,知道他应该是想问黎簇的事,看了他一眼,懒散的把人往竹楼的偏院请。
黑瞎子则信步跟上。
二人来到一处偏楼,应燚寒手关上门。对着后进来的人记鞭腿劈了过去。
好在黑瞎子早有防备,侧身躲过。知道想从他嘴里挖出点东西来得费些功夫。不过没关系,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如是想着,两人就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大了起来。
没有多华丽的招式,是绝对的速度和拳拳到肉力道。挨一下疼半天的那种。
最后黑瞎子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膝盖顶上了应燚寒的小腹,应燚寒则是一掌攻在黑瞎子的侧肋。两人勉强打个平手。
“你不是黑瞎子,至少不是现在的。”应燚寒眯起凌厉的凤眼,看着黑瞎子眼底寒意凛然。
“与你无关。”黑瞎子捂着侧肋,坦荡的回望他。
“与他有关。”应燚寒看着黑瞎子,他并不了解黑瞎子,索性他比黎簇多活的那些年也没真到狗身上,他能感觉到黑瞎子的变化,即使很不明显。
“他的身体是怎么回事?”黑瞎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干脆反问道。
“你知道多少?”两人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他能感觉到黑瞎子应该是没有恶意的。
“与二爷的夫人有关。”黑瞎子非常确定,在他的记忆里丫头早在二十多年前就仙逝了。为什么还活着只能是黎簇这只蝴蝶小霸王扇动了翅膀。
“他眼睛上的云纹是他救夫人的代价吗?”黑瞎子无疑是聪明的,一下猜到了其中关翘。
看应燚寒的反应黑瞎子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他接着问“那他的身体是又怎么会事?他的体温比寻常人低5度不止,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听到这里应燚寒危险的凤眸也不眯了,八卦的雷达天线竖了起来。他急忙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应燚寒os:我去!不能吧,这才几天这俩人进展这么快的吗!这就是灵魂烙印的效率吗?
黑瞎子心说老子昨天搂了他一晚上,你说我怎么知道的。但这个他得兜着,于是一咧嘴笑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可应燚寒他不买账 男人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同样可怕“你俩什么关系?”他还摆出一副你不说我就不告诉你的模样,表明决心。
笑话,他追张日山的时候这姓黎的看了他多少笑话 现在轮到他来挖掘黎簇的八卦的第一手资料了,天赐良机,焉能不用啊!
随后应燚寒就看着眼前人笑的更欢了,邪气里还带着点儿...呃,荡漾。
“我肖想他,很过分吗?”黑瞎子这话轻飘飘的,就是让应燚寒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好,真好,百年终于有人敢朝这朵高岭梨花下手了。他期待他被打死。
他还能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黎簇你昨天说要守着我的,还算数吗?
他靠的更近了,他想试试,试试这个一句话扣响他心门的男人会不会是...
耀眼的阳光被黑绸遮去了大部分,他现在眼底只剩这个笑着问他算不算数的小朋友了。
他伸手按住青年的后脑,与他浅淡的贴了一下,就浅浅一下还带着点蜂蜜的甜味儿。
“这就完了?”黎簇呡了下唇,歪头问黑瞎子。他不觉得黑瞎子是这种温柔小意的人。
果然,就听黑瞎子就在他耳边低声道“先盖个戳,不然我怕红夫人等急了。”
黎簇闻言立即扭头,他看不见黑瞎子却瞧的真切,丫头就僵在原地,尴尬的不知道要先迈哪只脚了。
他也不是故意的,可情绪到那儿,也没有强行刹停的道理啊。
“师娘,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走走。我们进屋。”黎簇无奈的扯起了他的厚脸皮,当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把人往屋里推。
黑瞎子像是接受到了某种名为危险的信号,很识趣的没跟上去。
而丫头也只是来问问黎簇中秋要不要回红府过,往年他是在的,就想着再给黎簇添两件衣裳也是好的,不成想就撞上了刚那一幕。
丫头平时没少让尹新月灌输一些奇奇怪怪的思想,两个女人最大的爱好居然是拿着当年黎簇在长沙城的话本子聊天。如见真瞧见了丫头连怀疑都没有的就信了。
其间黑瞎子无所事事就去问了应燚寒有关黎簇的身体情况,这才知道他付出的代价不止表面上那一双眼睛。
就比如他午夜梦回时的噩梦和代谢极慢需要药物调节的身体素质。
但最要命的却不是这些,龙性本淫,黎簇体内那一部分代表欲望的神经终于在这个洁身自好的人身上爆发了。
一开始他还能靠意志力生忍,将自己泡在寒潭里压抑天性,可到了后面那滔天的情潮早以不是人能忍受的。
。白虞熹看不过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月终于一点点推敲出了可以缓解的禁药,可副作用同样很大,寻常人若长期以往的服用会得冰冻症。可黎簇不一样,他体质特殊,这种副作用他不放在眼里,也终于让他体温降低,情欲受制。
当时黑瞎子还问过黎簇为什么不肯遵从本能?他又何苦折磨自己呢?
当时应燚寒瞥了他一眼靠在一旁的药架子上给黑瞎子递了根烟,又给自己点上,淡声道“难得你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寻常人难道不是更在乎伴侣是否有干净的肉体吗?”
黑瞎子喷出一口烟,笑道“可我不是寻常人啊~”
“嗤”应燚寒笑了,好像重新认识了道上说的黑瞎子。他猛吸了一口烟无奈道“他心气儿高啊,自己贴上来的他看不上,嫌脏。好人家的姑娘他又怎么好意思祸害人家。”
既不爱你,就不睡你。他在这方面对自己有着近乎变态的要求。
应燚寒把烟蒂扔到地上捻灭,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也许你来了,他就不用那么痛苦了。
可他没说,有些事情水到渠成才是好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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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开学了,近期可能会断更。放心不会弃坑的。
来猜猜簇簇想试试的原因,猜猜他要去长白干什么。猜对了我考虑让他们在雪山发生点儿啥。
当然当他听到那“啵”的一声的时候就一手遮住了额头,心里默念一声“完了!”烛龙一族这个看似是历任族长中最薄情的男人也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