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间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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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雾气蒸腾着在地下室里翻滚,遮盖了石门内的景象。
温泉里两个男人肌肤相贴,池壁一改原来的暗淡,此刻被红色的龙鳞如群蚁排衙般嵌入了石壁。红色的柔光映着二人的侧颜很是暧昧。
当然事实没那么暧昧,黎簇将黑瞎子从墓里带出来就马不停蹄的把人扔进了温泉,又翻出了所有的龙鳞给他做疗伤的辅助,以方便他吸收药效。
这是第三天了,他天天带着人泡温泉。亲力亲为的好像在伺候一个爹。
黎簇对着无知无觉得男人运气,你今天要是再不醒老子就不伺候了!
...
“嗯~”一声悠长的慰叹自水雾深处传来,这个差点被放弃的男人睁开了黑绸下的眼睛。
黑瞎子只觉得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清明,环顾四周竟有陌生“我这是梦到哪儿了?”他的声色很低,被水汽蒸的有些哑。
在他心思百转间的一低头就再也移不开眼了。身边这张脸他太熟悉了,纵使那双明亮眼睛被遮住了,但那种引人犯罪式的美感却丝毫不减,那带着野性与纯欲的脸庞令人见之不忘。
而这张脸只会在梦里出现!
身旁的青年好像是累了,从扶着他变为靠着他,像是要睡着了。
他面容平静温和,毫无防备的模样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都是他不曾见过的。
这份无知无觉的依赖上辈子给了他的大徒弟。
空气有短暂的静默,这一刻黑瞎子的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
‘千昏万暗几千日,若这只是大梦一场何不放肆一回!’黑瞎子此刻脑海里只回旋着这一句话。于是他遵从了本心。
“唔!”


艹!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不就打个盹的功夫这死瞎子受了什么刺激!
青年恼怒的一拍水,也不管身后被打懵了的黑瞎子,径直上了岸,拿去衣架上的长衫骂骂咧咧的走了。
想我黎小爷正值“年少青春”从此就不干净了!
玷污了“青春美少年”的老瞎子并不知道黎簇在想什么。他瞧见了黎簇的背,也感到了嘴角的疼,这不是梦!
黎簇的背他见过,那狰狞的七指几乎遮盖了他整个后背。羊脂玉一样的好皮子被糟蹋了个彻底,而这个黎簇的背却是光洁一片,那长发与衣衫的缝隙里似乎有龙纹浮动,鲜活而灵动。
反过来在环顾四周,温泉水汽朦胧,池壁上红光粼粼,这是他从未来过的地方。
这个认知好像一个定身符,黑瞎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也就是这愣神的功夫,整个温泉以他为核心形成了激烈的漩涡,鲜红的龙鳞开始渐渐暗淡从池壁上脱落,一段原属于他的记忆涌上了脑海。
...
竹里馆
“黑爷您真不能进去。”一个一身黑衣的汉子拦住了面无表情的黑瞎子,哪怕他明知自己在他手下可能连十招都走不过却丝毫不退。
黑瞎子看着这个将他拦在门外的男人,他手臂上还带着白绸,表情坚决肃穆,他有很明显的异国血统,明显的日耳曼血统让他显得有些古板。
黑瞎子在竹里馆“闲逛”的时候见过他。这是黎簇的心腹之一,在为数不多的交集中知道这是个认死理的男人。黑瞎子很确定今天他要是硬闯这个人绝对会跟他拼命。
黑瞎子没为难他,他的目光在竹里馆的一角扫过,那是黎簇的卧居。那一眼就能望见的玉玲也没了踪影,正如那个少年,好像从未来过。
他将手里的一束梨枝递给了那个心腹,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木讷的汉子叫住了黑瞎子“黑爷,这个给你。”
他将一枚玉玲小心翼翼的递给了黑瞎子,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黎爷走时让他将天缺给对的人,他没说是谁,但直觉告诉他黑瞎子就是那个人。
“这是...”黑瞎子瞧着那不足一寸的小铃铛,那天少年的模样在眼前划过。哑然一笑尽是苦涩,他接过玉玲扬长而去。
从此道上皆知南瞎的刀上多了个白玉铃铛做刀穗,一声不响却能感应粽子。
在某一年的八月十五,皓月当空。黑瞎子爬上了房顶,学着当年的少年的模样将玉玲悬于指端,那轻晃的玉影再也应不出少年的模样。
“哈、哈、哈...”凄凉的笑声一声高过一声,肆意的情绪喧嚣在他最熟悉的黑暗里。
男人抬手遮住了那刺眼的月光,震动的胸膛带动了玉玲,哑了十多年的铃铛发出一声脆响,男人的一口鲜血自喉间呛出,落在了玉玲上。
冷白的月光下,玉白的风铃和那一抹殷红的血色在这万家灯火的团圆夜里渐渐凉透,一抹清辉带走了一道迷茫的灵魂。
时空扭曲伤到了他的灵魂,让这一世齐王府的小公子拥有了超强的灵魂韧性,却失去了前世今生的所有记忆。
可天公不作美,他们孽缘还在继续。
无影楼里醉酒的齐公子一眼瞧见了微醺的少年,他用轻佻的一句“ཝིཚཤགས”换来坏脾气少年的的一声“放肆”
长沙布防官的府邸,他来讨杯喜酒的功夫正巧碰上了那个因一支开场舞而揪头发的青年。顽皮的小崽子抱着不知明的心思拽着他跳完那支舞,让他的胸口多了那肆意的瘦金体。
许是上苍并不满足于他们就此别过,又让重伤的男人倒在失明青年的必经之路上,让青年咬牙切齿的捡回了这只垂死的老瞎子。
长个儿的门坎,破碎的花盆和那只可怜的竹鼠都让人会心一笑,当然还有墓里和刚才的吻。
可以说黑瞎子的出现打破了青年的修身养性,把这个快成仙的小朋友一把拽回了凡间。
随着回忆的结束池壁上的大片龙鳞已经脱落,其余的也失去了光泽。
黑瞎子的胸口一抹蓝光一闪而过,他也终于睁开了眼睛,唇角一挑,那邪肆的笑容与气质俨然是后世的南瞎。
黑瞎子上岸随手抄起一旁的防狼背心套上,换来条干净的黑绸蒙上。这玩意儿真心比墨镜好使,遮光不遮视还贴合眼睛。而且那朵纯白的小梨花可不是只有黎簇一个人喜欢。(略闷骚~( ̄▽ ̄~)~)
最后一按胸口,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小崽子知道了。
...
“黎老板~” 沉默GPJ
“黎爷~”
“鸭梨~”
“恩公~我不是故意的嘛~”黑瞎子站在竹楼下,一边拍门一边喊,试图将楼上的鹌鹑震下来。
楼上的小崽子还在种草。
听着外面一声声越来越肉麻的叫喊,楼上黎簇的小青筋突突直跳。虽然说那玉是他给的,药是他用的,可为什么黑瞎子刚醒来是那个反应?为什么?到底是哪里不对?
哪怕聪明如他,黎簇也没想到此刻的黑瞎子已经换了芯儿。
黎簇烦躁的一捋头发,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楼外的人还在喊:“鸭梨小朋友~你要讲道理啊!刚才那一下是我不对,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在墓里你不也...”
“哐!”
黑瞎子还没喊完就被某黎暴躁的踹门声打断了。看着那微红的耳尖和已经黑透的脸色,黑瞎子拿他的墨镜担保他再敢多往外蹦一个字,小崽子一定杀他泄愤。
“我饿了。”黎簇先开口转移话题,他实在不想提那事,他不成想黑瞎子还记得墓里那一下,他不是晕过去了吗?啊啊啊!搞毛啊!
他不愿提,黑瞎子也不逼他,小朋友还是欠火候要慢慢调教,他不着急。
其实黑瞎子并不知道黎簇没他想的那么青涩,没事儿在无影楼里泡着的他能有多嫩,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而已。
“吃什么?”黑瞎子问
“随便”黎簇依旧不是很想理他。
“呐~竹筒饭?”黑瞎子继续逗他。
黎簇一秒脸黑“哐!”竹门被用力甩上。
“哎,哎呀”黑瞎子将头发从门缝里拔出来,揉揉头发嘟囔道“脾气真大。”
白子原被支去处理春秋墓里的东西,今天正巧不在做饭就是黑瞎子的活儿了。
黎老板扒皮的威胁音犹在耳,黑瞎子终是没朝后院的那几棵凤尾竹下手。
从冰窖里拎出一块猪肉在水里化着,挑了几个品相不错的青椒起锅烧油。
尝到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黎簇先是一愣,青椒肉丝炒饭的味道是黎簇当年在沙漠里的一束光。只是那个有很浓的防腐剂和黄沙味儿。这个更香一些。
他嚼了两口继又有些泯然,如果他是从现在开始喜欢吃青椒肉丝炒饭的那...哇哦(・◇・)几十年啊。
“嘶~”许是想的太入神,尖锐的虎牙刺破了柔软的口腔内壁。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口腔。
“呸呸呸!”黎簇皱眉吐掉了那口炒饭,表情可怜兮兮的,连黑绸上都阴湿了一块儿。
“嗤。”那小模样看黑瞎子笑出了声,都多大人了吃饭还咬舌头。
“哎,好了,好了我看看。”黑瞎子制止了黎簇的自虐行为。
黎簇挥开了他伸过来的爪子“没事 ”靠!好丢人。
“别动,会感染的。”黑瞎子强硬的扳过他的下巴,慢慢诱哄“来,啊——”
“啊——”像哄孩子,黎簇如是想。
饭香和着一点奶香味儿,黑瞎子吸了吸鼻子,奶乎乎的。
“嚯!对大仇啊,下这么很的嘴。”黑瞎子一边数落一边找药,“你干脆把那块肉咬下来得了。”
“张嘴。”

“咳,好了。”黑瞎子收收回手,看也没看手上沾的那点口水,低头继续扒饭。
药膏是白虞熹调的,效果自是没得说,只是吃到嘴里的青椒肉丝总带着点薄荷味,黎簇那点娇气上来了,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碗筷 。斜依在一旁静静听着齐某人的扒饭声也不算烦。
“我以为你会问我那件事。”黎簇先开口打开了话匣子。这个人就不好奇自己最后做了什么?
“嗯?你说那件事吗?”黑瞎子抬头,用竹筷的筷尾点了点黎簇的胸口“它已经告诉我了。”
黎簇以为他说的是那块古玉,当时情况不明他就把东西给了黑瞎子,也正是因为这份鲁莽让黑瞎子险些丧命,让黎簇的初吻给了一个男人。
对,就是初吻。连上辈子都算上他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从未与人发生过关系,纵使他在无影楼里醉生梦死,纵使有那么多人愿意与他春宵一度。
但黎簇也没有像小姑娘一样脸红心跳,要死要活。但尴尬还是有点儿的,他不想提,毕竟假无赖遇上真流氓吃亏的是谁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