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门外又有脚步声,这次轻巧许多。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二小姐…奴婢偷拿了点粥…”
是个小丫鬟,看着和她差不多大,手捧半碗清粥,手指冻得通红。
记忆告诉她,这是府里粗使丫头,叫小雀,被分来伺候她这不受宠的庶女。
姜云初“谢谢。”
姜云初接过粥碗,声音轻柔。
姜云初“以后别偷拿了,被抓到要挨罚。”
小雀惊讶地抬头,似乎没听过她这样说话。
“奴婢不怕…”小雀小声说,“小姐您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清粥寡淡,但温热。
今日府中的宴会,是个机会。
不知道那些故人,能不能认出她这双眼睛。
.
侍郎府的宴席设在酉时。
姜云初被安排在后厨帮忙洗菜。水冰冷刺骨,她的手很快冻得通红。
她蹲下身,把手浸入木盆。水里浮着芹菜的泥根、萝卜的冻土,还有几片蔫黄的菜叶。手指很快失去知觉,只剩机械的搓洗动作。
“听说今日首辅大人会来!”
“首辅?他不是从不赴这种小宴么?”
“咱们老爷上个月不是治水有功么?许是赏脸…”
马嘉祺…
听到这个名字时,姜云初手中菜叶滑入盆中,她不动声色地捞起,继续洗,指尖在冰冷的水里微微蜷缩。
他竟已经成了首辅…
心脏骤然紧缩。前世,马嘉祺是她最棘手的政敌,寒门出身却官至左相,与她斗了整整五年。他们曾在朝堂上唇枪舌剑,也曾因治水方略彻夜长谈。他是唯一能在棋局上与她平分秋色的人。
最后那杯毒酒…与他有关么?
“愣着做什么!”管事嬷嬷一鞭子抽在她脚边,“洗完这些菜,去前厅传菜!”
她垂首,默不作声。
嬷嬷又乜她一眼,“机灵点,冲撞了贵人,饶不了你。”
前厅。
姜云初垂首端着托盘,混在一队丫鬟中走进宴厅。丝竹声盈耳,觥筹交错。
主位上坐着父亲姜侍郎,正殷勤敬酒。
左首第一席空着。
右首第一席,镇北侯世子张真源。
一身银色戎装未褪,风尘仆仆,像是刚回京。他正独自饮酒,侧脸线条绷紧,眼神空茫地望着杯中倒影。
姜云初的心轻轻一扯——三年前她死时,这人该在北疆。他为何在此?
往后,是各府官员、女眷…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左首第一席的那位客人,到了。
马嘉祺。

他是独自走进来的。
没有随从,没有通报,只是掀起锦帘,踏入厅中。
满堂喧哗霎时低了下去,寂静的骇人。
姜云初立刻垂眸,盯着自己托盘中那碟水晶肴肉。肉冻颤巍巍的,映出模糊的灯影。
马嘉祺径直走向左首空席,玄色常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地砖,无声无息。
落座时脊背挺直如松,接过侍女奉上的热巾,擦了擦手。
“首辅大人赏光,寒舍蓬荜生辉!”姜父起身敬酒,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马嘉祺举杯,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
马嘉祺“林大人治水有功,本相理当来贺。”
声音低沉平稳,和三年前一样。
姜云初随着丫鬟队列,将菜肴布在各案。轮到主位时,姜父正低声吩咐什么,她垂首静立等待。
马嘉祺忽然抬眼,朝主位方向看来。目光没有落在姜父身上,而是落在了她端盘的手上。
姜云初浑身血液骤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