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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嫁衣】太阳

京剧猫之督判传

父母离异的那天,王娇彤还记得。早晨戴着红领巾出门时,他们一语不发地各自整理着对簿公堂所用的资料,晚上背着书包回家时,家里就只剩下从乡下匆匆赶来的奶奶。小孩子的直觉总是灵异得惊人。奶奶在她面前俯下身来,一面帮她取下装满课本与作业的书包,一面斟酌着言辞对她道:“彤彤啊,爸爸和妈妈——”“我知道,”话音未落,她就冷静地打断,“他们离婚了。”是啊,离婚了。谁都不肯要她,也许因为她的爬树摸鱼,不够淑女。最后法院把她判给了父亲。于是父亲当天下午把乡下奶奶接进了城里来,接着又转身去谈他永远都谈不完的生意,应酬场上吃饭喝酒时,怀里偎着一个或两个浓妆艳抹的漂亮女人。那时候王娇彤念小学二年级。铺陈在她眼前的所有事实,对她来说就像玻璃水杯那样的透明。长大之后,偶尔回想起暗涩的插曲,连她自己也会为自己的直觉感到惊奇。在那之后,她的性子是变得更桀骜了些,还是更孤僻了些,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每学期都会捧回许多奖状,每学期她的家长都会被评选为优秀家长,只不过每回上台领奖的人都是奶奶——每回来学校开家长会的也是奶奶。就好像父亲与母亲已经全然将她忘记了。小升初的毕业典礼上,她在班上最好的朋友陶梦嫣拉着她的手兴高采烈地将她介绍给自己双双抽出时间来参加女儿的毕业典礼的父母:“爸妈,这就是王娇彤,我在家里老跟你们提的!”“叔叔阿姨好!”她乖巧礼貌地说,她想,如果爸爸妈妈看见她这样稳重大方地跟长辈打招呼的样子,应该就不会再觉得她不淑女了吧。“哎呀,娇彤真懂事,梦嫣你可要跟娇彤多学着点儿。”陶太太笑容亲切地望着她。陶梦嫣听罢当然不会服气,暗暗地朝她吐舌头扮鬼脸,但她们的手还是紧紧地牵在一起,从台下一直牵到由校长亲自颁发毕业证书的台上。并肩站在台前接受其他班级的同学与家长们的掌声时,陶梦嫣附在她耳边小声问:“你爸妈还没来啊?”“我昨天晚上给他们打了电话,”王娇彤只是低声说,“不管啦,大概是他们都太忙了吧。”于是毕业仪式上的最后一个环节——亲手交给父母自己写给他们的信——身旁的陶梦嫣将两只信封一手塞给父亲,一手塞给母亲,嘴里嘟囔:“都说了你们只来一个就好了嘛,非得让我再多写一份·····”而她无所适从地将自己的那两只信封捧在怀里,将头埋得低些再低些,以期不要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回家后,放好毕业证书和学校发放的毕业礼品,她走进厨房,跟奶奶一起准备牛饭。“你爸爸啊·……今天你出门后没多久给家里来电话了,”奶奶一边将菜油倒进灶上的热锅中一边说,铁锅不一会儿就将那油煎得噼里啪啦响,“说今天上午跟你阿姨领结婚证去了,实在来不了。”“嗯,”她说,静静地注视着锅中翻腾跳跃的细小油珠,“那妈妈呢?”“彤彤,你都这么大了,要懂事,”奶奶说,“你妈妈要带那边的小弟弟,今天我去菜市场买菜还遇到她了呢,唉,也是带孩子带得手忙脚乱的。”“好——好,我知道啦,奶奶。”王娇彤说,然后平静地将簸箕里洗净切好的白菜下到锅里去,冰凉的菜叶与高温的油汁接触的瞬间迸出滋滋声响,然而不是爆裂,倒更像什么事物在顷刻间的彻底覆灭。那天晚上,她偷偷溜出家门去,手脚麻利地爬上公寓楼前的那棵老槐树,在生得最高的那根树枝上坐了很久,手里攥着那两只在白天就已经被她的手指汗湿褶皱了的信封。借着路灯的光,她将信纸从信封里抽出,逐一看过一遍,然后一点一点地将它们撕成碎片。当晚风掀起她的披在肩上的头发与白色连衣裙裙摆时,她松开手,纸屑如残破的蝴蝶般潦倒地飘进了夜空。“彤、彤彤!给,奶茶。”申墨卿红着脸,将手中装着奶茶的塑胶口袋递给她。王娇彤伸手接过,照着纸杯上贴的标签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芋、泥、珍、珠、奶、茶,全、糖、去、冰——?申墨卿同志你又搞错啦,我喝奶茶从来不去冰的。”“啊对对对不起!”申墨卿手忙脚乱地道歉,道完才想起了什么事,微微敛肃起神情义正言辞地告给她,“但是—一你的生理期快来了。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少喝点冰的东西好。”于是她只好举双手投降:“好的,难怪。”“难怪什么?”他一脸茫然。“没什么。”王娇彤在心里叹息。难怪系里的男生明面上背地里都拿申墨卿“娘们儿兮兮的”嘲笑,只有这蠢男人还一天天傻呵呵地不知愁,又或许是他从小到大便是被这样欺侮惯了,有所谓也渐渐变得没所谓了。她一手捧着奶茶,一手撕掉包裹吸管的塑料纸。申墨卿在追她,这事儿全系都知道。至于申墨卿为什么追她,大约是因为新生军训时,这傻小子的帽子被同系的男生恶作剧高高地丢到了树上,而她看着他柔弱可怜又无助地站在树下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帽子、还得默默忍受身边的讥讽嘲笑时突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还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撸起袖子冲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就爬上树,摘下帽子嗓音清脆地叫他一声:“喂,那个蠢—一同学!接着!”话音落下,迷彩帽就从她指尖飞出,那个蠢同学只顾傻傻地仰望着她。帽子下坠再下坠,最后不偏不倚地刚好落到他头顶时,围观在旁的人群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直到这时候这傻小子才回过神来,涨红了斯文漂亮的脸,扶一扶随着迅猛低头的动作而差点掉下来的方框眼镜,又抬起双手理了理头顶的帽子,待她安稳落地,上前来磕磕巴巴又郑重其事地对她说:“谢、同学,谢谢你······我……那个、我叫申墨卿……”“我叫王娇彤。同学之间,不用客气。”她摆摆手,回到自己的方队中,那时只以为自己一定在这傻男孩的心里留下了无比伟岸又光辉的第一印象,倒是没有想到自己伟岸光辉得过了头,竟然直接成了未经世事的青年人心中那位皎皎如明月的女神。他追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王娇彤只是这样想。她的直觉一贯极强,并且她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对人动心的女孩。于是上课坐一起,下课有时也在一块儿,从大一入学到大四毕业,周围的人都觉得他俩已经成了,实际上他们却连手都还没有牵过。申墨卿傻得憨厚老实。除了不留余力地对她好,努力记住她一切的喜恶,他从来想不到自己该有进一步的表示,就好像除了让她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笑起来,他别无他求。王娇彤叹了口气,将插进纸杯的吸管叼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喝他买的奶茶。从十二岁开始,她对甜食产生了宗教般的狂热,旁人尝起来甜到发腻的味道是她的至爱,她也明白这层表象之下的实质是什么一她缺乏并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实在没有,那么很多很多的安全感也是好的。申墨卿静静地垂眼望着她,从树颠散落的日照将他长而翘的睫毛映得晶亮,灿灿地辉耀着金光。他看起来满足又幸福。仅仅只是看着她就能自然而然生发出的幸福,有时她甚至都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她思考这件事也已经很久了。王娇彤咽下嘴里的芋泥与珍珠,一本正经地开口问:“申墨卿同志,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啊?”而这傻小子蠢乎乎地一时半会儿还反应不过来,“不······没······没有啊······”不过,她才不管他回不回得过神来。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拨弄着吸管,顿了顿,便大大方方地开口说:“没关系,我有话要对你说。”“你——你追我四年啦,鉴于你的坚持不懈,我······勉为其难让你当我的男朋友!”王娇彤管申墨卿叫卿卿,带点恶作剧兴味的。古时候才子佳人的话本里,那才子总爱腻腻歪歪地称佳人为“卿卿”,以示爱慕与亲昵,申墨卿看着是个才子,有时却糊里糊涂地比那佳人还可爱,因此才子的活计,她想,先权目由她担下。确定关系的那天,她大约是被申墨卿的傻里傻气带得自己的脑子也不大灵光了,两人一起傻乐了好久。先说要吃顿好的庆祝,结果半天思考不出来应当吃些什么才好,接着又各自为政要去为对方买第一份礼物——申墨卿买给王娇彤的是一只珠光白漆的贝壳形的拎包,王娇彤买给申墨卿的是一根长长的毛衣链。交给彼此时都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随便拎着/戴着就好”,其结果是一个天天包包不离手,一个日日项链不离身。也是在交往之后,她才发现原来申墨卿还有段稀里糊涂的初恋——他自己觉得是初恋,但在她听来,所有情节不过是一文弱老实的傻孩子被自己的女同桌使唤打了三年水和三年饭的、连青春疼痛文学都算不上的无聊故事,当然,高三毕业那天被女生甩了的申墨卿大约心里是觉得挺伤痛的。听完她踮起脚搓了搓男朋友头顶细细软软的头发,叹息说:“唉,蠢男人。”不久后大学毕业,他们租了房子,住到了一块儿。比起与喜欢的人同居的兴奋来,王娇彤更多的是感到警惕,这是要实实在在地在一块儿过日子了。父母当年恋爱的时候也是如胶似漆,好一对神仙鸳鸯,但终究经不起现实与财米油盐的打磨。她想,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她就跟申墨卿好聚好散。他是个好人,但再好的人,归根结底也还没跳出人的圈子,是人就会有劣根。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只不过她警惕错了方向。她该警惕的是她的卿卿那副过于温吞忠厚的性子,这使他可靠,也令他无趣,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无聊如影随形。还好她会找乐子,今天藏了他的围巾,明天用他的领带造一个解谜游戏,可惜他着实是太老实,怎么找也找不着,然而临了委屈巴巴地控诉她一句:“彤彤,你又欺负我。”总是叫她乐不可支。也一起逛街、买菜、做饭,饭后躲在被子里看恐怖电影。她战战兢兢地对申墨卿说:“卿卿······我怕·····”的时候,申墨卿也同样抖抖索索地回她一声:“彤彤······我也怕······”于是她便诡异地不再害怕起来。不仅不怕,还得憋笑。申墨卿是真爱她的。他文弱、怯懦、温吞且无聊,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他那张清清秀秀的脸,但他是可以托付的。他甚至拿她自己都顶不满意的那张相片做手机锁屏的壁纸。他视她为珍宝。惊险的事只有一次。那天他们去登山。申墨卿不慎一脚踩着浮土,直挺挺地就要掉下崖壁。那时候她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手抱住近旁的小树,一手拉住申墨卿,成年男子的重量与下坠的冲力险些也将她扯下去。荆棘将她的手腕划破,疼往骨血里钻。王娇彤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因这巨大的拉力而发抖,流血与恐惧倒成了次要的事。她的蠢男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待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开口却说:“彤彤,你、你拉不起来的……这样下去我们俩都……”“——闭嘴!”她尖颤着嗓音说,将他的手抓得更紧。“申墨卿……蠢男人你记好!”“只要我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许他伤你一分一毫!”那天他们很幸运。在她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过路的行人发现了他们,于是赶忙将他们救起。下山后,申墨卿赶忙带她去医院,她手腕上的伤口很深,必须缝针。医生才开始消毒,她就疼得一头扎进申墨卿怀里死命地哭,这蠢男人也不知道哄她的——他直接跟她一起哭,只是哭得比她收敛,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她发间,看得在场的医生和护士啼笑皆非。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当申墨卿将她千挑百选才想定买好的星星手链戴在她手腕间的时候,王娇彤是这么想的。他们都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若是经此一难还没有福报,那老天爷未免也太凉薄了些。手链上的星星在她腕间一闪一闪地亮着荧光。王娇彤对申墨卿说:“卿卿你看——我啊,就像这星星一样,亮也没用,没用也亮,反正就这么一点点光。所以呢,在黑夜里,我能照亮一个,是一个。”“……你不是星星,”申墨卿却说,“你是太阳。”王娇彤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对桌面目模糊的女孩抖着手,非常生疏而艰难地用沾染朱砂的毛笔在黄古纸上写下最后一个笔画,然后长舒一口气。“依据冥法典第九条二十七号令,王娇彤小姐,”那女孩一本正经地对她说,“现批准你返回阳世,四十九天之内由阴司行政人员前往陪同归位肉身。祝贺你,你可以离开了。”于是她晕头晕脑地道谢,起身,一旁引她来判官办事处的鬼差却焦急地搓着手问:“不是——她是给下了恶咒才致使魂魄不能回归本体的,你这一—”“这不在我的权责范围内,是你们应操心的事,”而那女孩已经搁笔,“针对这种情况,法典上是这么写的。”“你不能这么形而上学……”“我从小数学就不行,也没见有人准我退学!”女孩突然激动起来,“我学过马原还是你学过马原?我经历过历史唯物主义的熏陶还是记者——?对哦,我是记者埃。”王娇彤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道记者姑娘你在这个处处充满唯心主义氛围的世界里畅谈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是不是多少有点离谱的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只见这位经历过历史唯物主义和科学唯物主义的办事员疑疑惑惑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一面起身一面嘀咕:“对,我是记者埃······我怎么能睡着呢,还做这种没头没脑的梦,而且十三号精神病院的专访方案我还没写完哎……拿这种题材写消息就没意思了,不然尖锐性问题再多加一些,写篇通讯……莫琪姐姐应该知道一些内情吧,那就过去采访之前先抽时间请她吃个饭问问······”她碎碎念着,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干脆消失不见。王娇彤即使懵懵懂懂地也看得目瞪口呆。茫然着茫然着,眼前的场景缓缓雾化,重现,竟然来到医院,她的身体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卿卿守在她身边,正在神情专注地埋头苦读。卿卿一定是在寻找让我醒来的方法!她心里感动,凑近前去一看,笑容凝固在脸上。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一把抓······只能说真不愧是你呢,卿卿,蠢男人,申墨卿同志。只不过漫漫长夜,让他这么凄清孤独地看书实在太无聊了。王娇彤眨眨眼,绕到照明灯旁,抬手用手指轻扣。摩斯电码,一长两短。陶梦嫣叹了口气,眼眶红红的。病床上的王娇彤面容平静,呼吸稳定,怎么看也不像是魂魄离体的样子,然而听说就是怎么也醒不过来。“王娇彤,你快起来呀,”她略微哽咽地俯下身轻轻推一推病床上的朋友,“你说了我结婚的时候要给我当伴娘的,我现在交男朋友了,你——”“···…陶梦嫣,不要推我,”然而被她这样一推,王娇彤竟微微皱起眉毛小声嘟囔起来“作业在抽屉里…··…你自己拿,抄完记得塞回去……我要睡觉了,你不要吵我……”一语毕,不光是陶梦嫣傻眼了,连一旁的申墨卿和梁少平也跟着一起面面相觑。缓过神来,陶梦嫣推王娇彤的力道愈发大了起来。“——彤彤,彤彤?你在跟我说话吗?你刚刚是在跟我说话吗?”“我不跟你说话还能跟谁说话呀……”少女不堪其扰地艰难地撑开眼皮,模模糊糊地看见眼前低俯着人影。待得迷雾散去,视野归于清晰,王娇彤蹭地一下坐起身,差点跟陶梦嫣来了个以头抢头——“哎呀,陶梦嫣,你怎么长这么大了!”及时后仰以避过撞车的陶梦嫣:“……啊,我不该?”“哦哦哦,也对哦,”王娇彤一拍脑门儿,不好意思地向友人笑笑,旋即又兴奋起来,“我刚刚听到什么结婚——伴娘什么的?这到底是谁要结婚了啊?”“没有谁要结婚,”陶梦嫣麻木道,“是我,终于摆脱了母胎solo,交男朋友——”“哪个小王八蛋?!”王娇彤当即暴喝一声,“敢拱我家的白菜——指给我!我要宰了他!”于是陶梦嫣默默地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梁少平。梁少平默默地举了举了手。申墨卿跟她一起默默地看了看人高马大的梁中尉,又默默地望向彼此。王娇彤后知后觉地倒抽一口冷气。嗯,大难不死,重病初愈,比起大言不惭要宰了朋友的男朋友来,还是先哄哄一定被这遭吓坏了的卿卿比较有可操作性。“这···…梦嫣啊,你们俩先回避一下,”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事要跟申墨卿同志密谋一下。”陶梦嫣点点头,依言拉着自家砧板上的大藏獒出去了。申墨卿欲言又止地缓缓走近她的床,然后给她一把抓住手坐了下来。“卿卿!”她仰起头笑吟吟地喊他。“彤彤。”申墨卿应她,一开口眼泪却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王娇彤抬手指去他眼角的眼泪,佯装委屈道:“卿卿,我跟你说哦,我打不过梦嫣她男朋友……”“嗯······彤彤,我也打不过。”申墨卿伸手回握住她,从眼泪中挣出一个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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