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番外：BE《余烬》第一视角

有人说，对于一个人最大的惩罚，就是在他触碰到最极致的幸福时，硬生生夺走他的一切。

我曾不信命，我和朱志鑫翻山越岭，冲破了世间所有的阻碍，以为终于攥住了属于我们的光，以为往后余生，皆是坦途。

直到命运狠狠将我们碾碎，我才明白，有些幸福，从来都是昙花一现，得到过，再失去，才是最彻骨的凌迟。

我叫程言，是个男生，我爱上了朱志鑫，从少年时惊鸿一瞥开始，这份爱意就扎根心底，疯长了整整十年。

遇见朱志鑫那年，我十七岁，高三，教室窗外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抱着书本走过走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那一刻，我沉寂的世界，骤然有了光亮。

我生性内敛，家境普通，父母皆是普通工人，一辈子循规蹈矩，眼里容不得半点离经叛道，而朱志鑫，耀眼得像天上的星，家境优渥，性格开朗，身边从不缺朋友，是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

我们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是我藏着小心翼翼的心思，一点点靠近，笨拙地融入他的世界，陪他熬夜刷题，陪他操场散步，听他讲心事，分享他的喜怒哀乐。

相处越久，我越深陷，这份藏在心底的同性爱恋，于我而言，是甜蜜，更是煎熬，我怕被嫌弃，怕被拒绝，怕这份不被世俗接纳的感情，连带着他一起坠入深渊。

可感情从来都不由人控制，我瞒得住所有人，却瞒不住自己看向朱志鑫时，眼里藏不住的爱意与温柔。

最先戳破这层窗户纸的，是朱志鑫。

毕业那晚，毕业宴散场，晚风温柔，我们走在空旷的街道，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朱志鑫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又坚定，他说

那一刻，我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忐忑、不安、自卑，在他这句话里，瞬间土崩瓦解，我抬头看着他，眼眶瞬间泛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我也是”。

十七岁的夏天，我们瞒着全世界，偷偷在一起了，没有盛大的告白，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两颗紧紧靠拢的心，和一份明知前路艰险，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勇气。

我们以为，只要彼此相爱，就能抵挡一切风雨，可现实的残酷，远比我们想象中来得更快。

上了大学，我们不在同一所学校，却依旧每天腻在一起，分享彼此的日常，跨越半个城市见面，哪怕只是短暂相处，也觉得无比幸福，我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感情，不敢对外人言说，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这段不被世俗认可的恋情，还是被朱志鑫的家人发现了。

朱志鑫的父母都是极要面子的人，得知自己优秀的儿子，和一个男生在一起，宛如晴天霹雳，他们第一时间找到我，语气冰冷，满是鄙夷与愤怒，逼着我离开朱志鑫，断绝所有往来。

朱志鑫的母亲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字字诛心。

我攥紧了拳头，心底满是苦涩，却依旧倔强地抬头

朱志鑫的父亲厉声呵斥，语气里的不屑与反对，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们给我施压，断了朱志鑫的经济来源，逼着他和我分手，将他锁在家里，没收他的手机，不让我们见面。

朱志鑫拼了命地反抗，和父母大吵大闹，绝食抗议，哪怕被百般约束，依旧想尽办法联系我，告诉我

那段日子，是我们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一边是家庭的重压，一边是世俗的非议，身边的同学得知我们的事，也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我无数次想过放手，不想让朱志鑫因为我，众叛亲离，受尽冷眼。

可每次听到朱志鑫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的声音，我就狠不下心。

朱志鑫为了我，和家里彻底闹翻，他放弃了父母安排好的康庄大道，搬出来和我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靠着兼职打工，维持我们的生活，出租屋很小，阴暗潮湿，没有阳光，可只要有朱志鑫在，我就觉得那是全世界最温暖的港湾。

我们一起吃最便宜的泡面，一起打多份工，累到筋疲力尽，可只要看向彼此，眼里就满是光芒，我们一起攒钱，一起规划未来，哪怕日子再苦，再难，我们都从未想过放开彼此的手。

我以为，只要我们足够坚持，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除了家庭的阻碍，我们还要面对世俗的偏见。

找工作时，因为我们的关系，屡屡被拒，被人排挤，被人恶意针对，生活举步维艰。有一次，我在工地打工，被人故意刁难，受伤流血，朱志鑫赶来时，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擦去他的眼泪，笑着安慰他

我们就这样，相互扶持，相互取暖，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冬，扛过了一重又一重阻碍，从少年到青年，从青涩到成熟，整整七年，我们不离不弃，彼此依靠，把苦日子，一点点熬出了甜。

七年时间，我们凭借自己的努力，有了稳定的工作，攒下了一笔积蓄，租了一间宽敞明亮的房子，房子里，全是我们一起挑选的家具，一起布置的角落，处处都是家的味道。

朱志鑫的父母，终究拗不过他，看着我们七年不离不弃，看着我们彼此深爱，虽然依旧没有完全接受，却也不再强硬阻拦，默认了我们的关系。

那天，朱志鑫抱着我，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说

我紧紧回抱他，眼泪无声滑落，七年的委屈、苦难、煎熬，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值得，我们冲破了家庭的枷锁，扛过了世俗的非议，熬过了所有的艰难困苦，终于，要迎来属于我们的幸福了。

我们计划着，等再攒点钱，就去国外领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养一只小狗，养几盆花草，三餐四季，岁岁年年。

我们把未来的每一天，都规划得无比美好，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摆脱所有的苦难，安安稳稳地相守一生。

我们的生活，一点点步入正轨，越来越幸福，每天清晨，一起醒来，一起做早餐，傍晚，一起下班回家，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周末，一起去逛超市，去公园散步，享受着属于我们的平淡时光。

朱志鑫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会在我疲惫时，给我揉肩捶背，会在我难过时，温柔地安抚我，我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会做他最爱吃的饭菜，会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们终于活成了彼此最想要的模样，身边没有非议，没有阻碍，只有满满的爱意与幸福，那段时光，是我人生中最快乐、最圆满的日子，我常常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能和朱志鑫历经千帆，依旧相守相依。

我甚至开始庆幸，庆幸我们熬过了所有的苦难，终于抓住了属于我们的幸福，庆幸命运待我们不薄，让我们得以圆满。

可我忘了，命运向来残酷，它最擅长的，就是在你以为一切都好，沉浸在极致幸福里时，给你致命一击，让你从云端，狠狠跌入地狱。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我们说好，一起去郊外爬山，去看我们一直想看的日出。

前一天晚上，我们还一起准备好零食和水，依偎在沙发上，憧憬着第二天的行程，朱志鑫靠在我怀里，笑着说

那一晚，我们睡得格外安稳，梦里，全是彼此的笑容，全是未来的美好。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我们就出发了，天气很好，星空璀璨，和我们年少时偷偷看的星空一样，美好又静谧，朱志鑫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牵着他的手，一路欢声笑语，对未来满是期待。

我们行驶在去往郊外的盘山公路上，山路蜿蜒，夜色还未完全褪去，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就在我们转过一个弯道时，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一辆失控的大货车，从对面疾驰而来，刺眼的灯光照亮了整个车厢，朱志鑫反应极快，在那一瞬间，猛地将方向盘往自己这边打，用尽全身力气，把我护在副驾驶的角落。

这是我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急促，满是担忧。

剧烈的撞击声，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破碎的声音，瞬间交织在一起，响彻耳畔。

车身被狠狠撞开，翻滚下山，我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失去意识，昏迷前，我只看到朱志鑫浑身是血，却依旧朝着我的方向，伸出手，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牵挂。

那一刻，我心底涌起无尽的恐惧，我拼了命地想抓住他的手，想喊他的名字，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彻底陷入了黑暗。

等我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浑身剧痛，浑身都插满了管子，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刺眼的白色，让我心慌不已。

我睁开眼，第一个念头，就是找朱志鑫。

我想动，却动弹不得，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心底的恐慌，快要将我吞噬。

守在床边的护士看到我醒来，连忙喊来医生，医生给我做了简单的检查，说我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身体多处骨折，需要长期休养。

我抓着医生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沙哑地问

医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忍与同情，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不…治…身…亡…

短短四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我的心脏，将我所有的幸福，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未来，瞬间绞得粉碎。

我愣在原地，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那四个字，反复回荡。

不可能的，一定是搞错了。

昨天晚上，他还抱着我，说要给我买戒指，要给我一个家…今天早上，他还牵着我的手，和我一起憧憬着未来…他那么好，那么爱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我？

我情绪激动，伤口撕裂，疼得浑身发抖，可再剧烈的身体疼痛，都比不上心底万分之一的痛苦。

医生和护士拼命安抚我，可我根本听不进去，我只想见到朱志鑫，只想确认他好好的。

后来，朱志鑫的父母赶来，看着我悲痛欲绝的模样，没有了往日的愤怒与鄙夷，只剩下满脸的悲伤与无奈，他们告诉我，事故现场，朱志鑫用尽全力护住了我，所有的撞击，几乎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在最后一刻，依旧想着保护我。

他用自己的生命，换了我的平安。

我看着朱志鑫的父母，哭得瘫软在床上，我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和他去爬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恨命运为什么如此残忍，我们好不容易熬过来了，好不容易拥有了一切，好不容易触碰到了最极致的幸福，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他从我身边夺走，把我的一切，都夺走？

七年苦难，我们不离不弃，携手同行，以为苦尽甘来，以为往后皆是幸福，可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局。

我出院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下着小雨，和我此刻的心情一样，压抑到窒息，我回到了那个充满我们回忆的家，家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他用过的东西，他穿过的衣服，他爱吃的零食，都安安静静地放在原地，仿佛他从未离开。

可我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有人在清晨叫醒我，再也不会有人牵着我的手，陪我散步聊天，再也不会有人抱着我，说要和我一辈子相守，再也不会有那个满眼都是我的朱志鑫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抱着他的衣服，闻着上面残留的、属于他的味道，哭得昏天黑地。

我们历经重重磨难，冲破所有阻碍，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好不容易迎来了最幸福的时光，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摆脱所有的不幸，好好相守一生。

此后，我的人生，再也没有了光，没有了期待，没有了幸福。

我守着我们的回忆，守着这个充满他气息的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活在无尽的思念与痛苦里。

我常常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想起我们十七岁那年的夏天，想起他笑着对我说“我也是”，想起我们一起熬过的苦难，想起我们即将到来的幸福，想起他最后那句满是担忧的“程言，小心”。

每想一次，心就疼一次，疼到无法呼吸，疼到绝望麻木。

原来，这世间最残忍的事，从不是从未得到，而是得到过，拥有过，尝过极致的幸福，却在最美好的时刻，骤然失去一切。

它让你先尝到甜，让你以为人间值得，让你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再亲手将这一切摧毁，让你活在永恒的遗憾与痛苦里，永世不得解脱。

朱志鑫，我用一生去爱的人，我们熬过了世俗，熬过了苦难，却终究，没能熬过命运。

我带着对你所有的思念，独自活在这个没有你的世界里，守着我们的回忆，度过余生。

这世间最大的惩罚，我终究是承受了，在最幸福的时候，失去了你，失去了一切，从此，万劫不复，再无归途。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如同我心底的泪，永远都流不尽。

那个满眼是我的少年，终究永远留在了那个清晨，留在了我触不可及的地方，而我，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抱着回忆，直至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