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后半夜停的,天亮时窗外只剩一地水光。江棠醒过来,脑子还懵着,手机屏幕先亮进眼里,主持人那条私信还躺在原地等回复。
大意是姜哥这人嘴上厉害,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明天要真带她去试音,用不着发怵,人家是把她当自己人看了,让她放宽心。
她盯着这段话看了半分钟,心说这人真会说话,才见过一面,就当自己人了,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欠债的命,操着大红人的心。
她刷牙的时候还在想这事,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病。欠着一屁股债,债主还在街上转,她倒好,连夜跟着一个在直播间里碰上的陌生人应了场面试。
她含着满嘴泡沫,对镜子里的自己骂了一句,脑子进水了吧你昨晚,人家说去试音你就真敢去,连他全名叫什么都喊不上来。
今天要是扑个空,她就当白坐一趟公交,回来该打工打工,该躲债躲债,债主的脸色她见得多了,不差这一回,反正日子再烂,还能烂到哪去。
出门前她特意绕到巷口看了一眼。那辆跟了她一路的白色小货车不在,车辙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她多站了两秒,松了半口气,又觉得哪哪都对不上,人追了她一路,怎么偏偏今天不见影了。
公交车来得慢,她站在站台边上,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捋越觉得像一场梦,唱首歌就被人追着约试音,这话说出去谁信。
旁边等车的老太太忽然搭话,问她去不去听潮阁那边,说昨晚那栋楼可热闹,直播间里来了个姑娘,一开口把人都听傻了。江棠干笑着应了一句,那得多大的动静啊。
老太太一脸认真,说大了去了,我闺女大半夜在屋里喊。江棠心说这热闹她可真不想凑第二回,车来了赶紧上去,坐在最后一排,玻璃里映出自己的脸,糊成一团。
听潮阁的大楼比她想的高,玻璃门擦得锃亮。前台是个圆脸姑娘,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视线在她脸上黏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手机,眼睛一下就亮了。
“你就是昨晚那个妹妹吧。姜哥交代过了,说你今早来试音,我还怕你记错日子跑空。”
江棠愣住。她昨晚没报过名字,只说自己是学音乐的,怎么连前台都知道。没等她开口,旁边工位探出个脑袋,是个扎高马尾的姑娘,嗓门不小,喊了一嗓子。
“哎,雨夜那个就是她啊,她那嗓子我循环了一宿没停。”
圆脸姑娘头也不回地挥手赶人,去去去,别把人吓着。扎马尾的姑娘吐了吐舌头缩回去,眼神还黏在她身上。江棠站在原地,脚趾头在鞋里抠了抠,心说这楼里的人都这么自来熟吗。
圆脸姑娘绕出柜台,拉着她往电梯走,步子又急又快,嘴也没闲着,跟报菜名似的一口气不带停,江棠脚底下得小跑才跟得上。
“你昨晚那嗓子,把群里炸翻天了,我蹲值班室听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快上来,姜哥在练歌房等你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