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山雾裹着湿热瘴气扑面而来,张灵月攥紧腰间短刃,脚步顿在百乐京寨口。
身侧张海侠指尖微动,那副天生敏锐的嗅觉已经捕捉到不对劲的气息,他抬眼扫过眼前萧条破败的街巷,泥墙塌了大半,街边铺门朽烂紧闭,连半个人影都寻不见。

这就是百乐京?

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沿路山民说此处夜夜笙歌,和我们亲眼所见完全是两回事

张海侠目光沉冷扫过四周弥漫的淡白雾瘴,鼻尖轻嗅片刻便皱起眉

“是瘴气在作祟。百乐京本地瘴气自带致幻效果,外来人不食用当地特制食物,视线只会停留在破败假象里,看不见真正的集镇。”
他抬手指向路边一间落满蛛网的食铺,木匾上刻着“死后极乐”四个字,字迹阴诡。
吃饭?

那感情好啊!

瘴气漫过百乐京破败的街檐,张灵月熟门熟路拐进街边一间勉强还算完整的老店。门板半敞,屋内飘出浓郁辛辣的牛油香气,压下了山间阴冷湿腐的味道。
铁锅架在炭火上,红彤彤的锅底咕嘟咕嘟翻滚,花椒与干辣椒浮在油面,鲜辣热气扑面而来。竹筐盛着鲜切肉片、菌菇与山间野菜一一摆上桌。
张海侠目光依旧留意着门外缭绕的白雾,眉宇间还带着几分警惕


你不怕锅底掺了蛊瘴?
张灵月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毛肚下入沸腾红汤,漫不经心笑道
“方才进店我便验过食材,锅底只是寻常香料,无幻蛊、无迷瘴。此地店家专做外来客商生意,幻术只藏在祭祀特制的糕饼里,火锅反倒无碍。”

她捞起烫好的毛肚放到张海侠碗中,锅底热气熏得她眉眼柔和
张海侠垂眸看着碗里鲜红入味的肉片,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抬手拿起筷子。炭火烘得小屋暖意融融,窗外是死寂荒芜的假街市,屋内红油火锅香气四溢,两人暂且抛开张家秘档、军阀追兵与百乐京暗藏的诡秘,安静享用这片刻安稳。

雾霭在窗外缓缓流动,隐约传来远处若有若无的铜铃祭祀声,却被锅中沸腾的声响隔在门外。
红油咕嘟作响,滚烫的气泡撞得锅底香料来回翻涌,辛辣暖意裹着暖意填满狭小的店铺。
张海侠慢慢夹起毛肚送入口中,浓重的牛油辣味驱散了一路进山沾染上的湿冷瘴气,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了大半。他侧过头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山雾,那些残破坍塌的土墙在雾里影影绰绰,看着格外阴森。
张灵月正低头涮着山间采来的嫩菌,闻言抬眼弯了弯唇角
“幻境骗的是肉眼,骗不了烟火吃食。当地人靠幻术隔绝外人窥探祭祀秘事,却舍不得断了营生,火锅铺子是为数不多不掺蛊物的地方。”

说罢她盛了一碗清汤,撇去浮油推到张海侠面前
辣油刺激心神,容易被瘴气趁虚而入,喝点清汤压一压。

张海侠接过瓷碗,刚抿了两口,店铺老旧的木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二人动作同时一顿,筷子齐齐顿在锅沿。张灵月不动声色往轮椅侧边靠了半步,恰好挡住张海侠半边身子,余光扫向门口。
进来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掌柜,手里端着一碟新鲜鸭血,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却亮得反常,直直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老掌柜把碟子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沙哑
“外头雾重,寻常客人瞧见这片镇子,都吓得转身就走,难得还有人敢留下来吃锅。”
张海侠淡淡抬眼


“听闻百乐京夜夜繁华,为何街上一片死寂?”
老掌柜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抬手往窗外瘴雾指了指
“看得见繁华的人,都吃了寨里祭祀分发的米糕。那东西能开眼,可开眼容易,脱身难。不少外来人贪看幻境里的盛景,最后永远留在雾里了。”
赤红的锅底依旧翻滚,窗外的白雾愈发厚重,隐约有细碎铃铛声自后山飘来,阴冷诡谲,和屋内温热热闹的火锅,形成截然相反的两极。短暂的安宁转瞬即逝,百乐京藏在迷雾下的危机,已然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