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月连日遣了身边心腹四下打探,街巷茶楼、城郊客栈尽数寻遍,几番奔波下来,总算得了准信——张海盐与张海琪二人,眼下正落脚在城西一间不起眼的医馆之中。
她攥着下人递来的回话,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片刻后抬手吩咐随从备车,径直往那间医馆赶去。
姐姐

张灵月急匆匆冲进病房,一眼就看见姐姐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眉头死死拧着,额间沁满冷汗,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痛楚。视线往下一落,他心脏骤然一缩。姐姐鬓边竟掺了不少刺眼的白发,星星点点覆在乌黑发丝间,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张家血脉得天独厚,族中人素来福寿绵长、衰老极慢她攥紧拳头,心底翻涌着不安,难道是姐姐体内根基出了无法逆转的变故?

月月…
怎么会这样?

你怎么会衰老?

姐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海琪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抬手费力地拉住妹妹冰凉的手,气息微弱地开口宽慰

没什么,就是中了毒而已
怎么可能你可是张家人拥有麒麟血怎么可能中毒?

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海琪缓了缓急促的呼吸,慢慢将这段时日的遭遇娓娓道来。原来她外出行事时不慎沾染了黄昏草,这种毒草阴寒蚀骨,毒素悄无声息侵入经脉,日积月累淤积在体内。
黄昏草?

又是那群汪家人搞的鬼

姐姐,有什么办法能救你吗?


算了吧,反正我也不想治了
为什么?


我活了几百年了,死亡对于我来说不是恐惧,反而是解脱。
张灵月近乎绝望地望着张海琪,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悲戚。她打心底里怕,怕张海琪出事,怕这世上仅存的亲人,就此离她而去。
姐姐,你是这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了你可不可以为了我活下去?


张灵月关上门,心口沉甸甸的压抑久久散不去。身后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轻响,她猛地回头,撞进张海盐怔怔望着她的目光里。

月月?
张海盐定定凝望着眼前日思夜念的人,目光恍惚又灼热。无数个日夜的思念熬成空,在她失踪的这些日子里,他总无数次看见她的幻影,一触即碎,转瞬成空。
可这一次不一样。
真切的人影就在眼前,眉眼清晰,触手可及,不是转瞬即逝的幻觉。所有的克制与隐忍轰然崩塌,他快步上前,用力将张灵月紧紧拥入怀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下来,浸透了肩头的衣衫。

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张灵月抬手,一下下轻轻拍着他颤抖的后背,柔声安抚。
别哭了,我以后不会再离开你了

张海盐缓缓开口,将她失踪这几年发生的桩桩件件娓娓道来。师父身中奇毒,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怕是撑不了多久;张海侠更是杳无音信,至今下落不明。
张灵月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泛起阵阵酸涩心疼。从前那个无拘无束、鲜活跳脱的少年,历经这么多磨难,早已褪去稚气,眉眼间满是沉淀下来的沉稳,终究是被迫长大了。
张灵月轻轻拉过他,让他倚在自己肩头,声音温软轻柔。
以后有我陪着你,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人了


淅淅沥沥的冷雨缠了整座城,雨丝细密如织,敲在青瓦上,落出一片簌簌的轻响,空气里浸着微凉的潮湿。
院中屋内暖意浅浅,张海盐正守在榻前悉心照料中毒体虚的师父,动作轻柔地替师父掖好被角,安静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而府邸外的雨巷里,孤身一人的张灵月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缓步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雨水打湿了路边的青苔,路面温润发亮,她身姿孑然,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巍峨肃穆的张启山府邸,厚重的朱门在濛濛雨雾中静静伫立。


士兵:阁下何人?

士兵:为何擅闯?
让张启山出来我要见他。

没片刻功夫,门外的动静愈发热闹嘈杂。张日山闻声出门查看,目光一扫,恰好瞥见张灵月指尖那枚紫水晶戒指——那是张家历代族长夫人专属的信物。
念头转瞬通透,他顷刻间便摸清了前因后果,连忙上前快步拦住了她。

夫人,是属下逾矩了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不敢快让张启山出来?

怎么张大佛爷是想当缩头乌龟吗?

张灵月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心头积着郁气,有什么不满便直白地怼了回去,言辞锋利,双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就在争执僵持不下之际,内院传来沉稳脚步声,张启山缓步走了出来。

夫人,找我有何事?
我想问你一件事

张海琪所中的毒究竟能不能解?


自然是能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这毒或许只有族长才能解
你在开什么玩笑?

张启山,族长至今下落不明我不信你不知道。


夫人,启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听闻族长最后一次现身是在凤凰寨而且那里或许会有救你朋友的解药

夫人请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