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下去

冰凉的海水裹挟着细碎的气泡，三人依靠潜水装备缓缓下沉，周遭光线渐渐被深蓝吞噬，只有头灯破开浓稠的黑暗。水压一点点压迫着胸腔，就在下潜至百米深海时，一道巨大的黑影突兀出现在光束尽头——一艘锈迹斑驳的古老沉船静静横卧在海床上。船体大半嵌进泥沙之中，腐烂的木板爬满海藻与珊瑚，断裂的桅杆歪斜着扎进海底淤泥，船舷上布满藤壶，依稀能看出曾经华丽的雕花轮廓。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古老沉船。头灯的光束穿透层层摇晃的海水，稳稳落在巨型船体的船身铭牌上。斑驳锈蚀的纹路之下，依稀可辨当年清晰的船名，正是数年前轰动整片海域、离奇凭空失踪的远洋巨型客轮。当年这艘客轮满载两百余名普通乘客出海，航行途中毫无征兆地失联，没有发出半点求救信号，没有留下一丝残骸碎片，雷达轨迹彻底消失在茫茫大海。海事部门出动无数舰船、飞机全域搜救，翻遍整片海域，最终一无所获，两百多条人命就此人间蒸发，成为多年来无人能破解的海上悬案。谁也不曾想到，这艘失踪已久的巨轮，竟静静沉眠在百米深海之底。

深海之下的三人刚探出水面，抬头望向弥漫着海雾的海面，一艘大船的轮廓在白雾里若隐若现。待雾气稍稍散开，他们清晰看见甲板上密密麻麻伫立着身着制式军装的士兵，神情肃杀。种种迹象串联起来，这件离奇的海上怪事，十有八九和盘踞一方的军阀势力脱不开干系。

张灵月隐在最深的海沟里，指尖引动海流，一声声低沉的呜咽顺着水波传上船，分不清是风浪还是人声。只借海水造无边诡怖，为首的军阀舰长早已吓得面色惨白，接连有士兵跪地大喊水鬼索命，生怕下一刻巨物掀翻舰船。舰长顾不得巡查航道，嘶吼着下令：全船熄灯，关闭所有探照，不许再亮一丝灯火。一盏盏灯火接连熄灭，方才耀武扬威的船队瞬间沉入漆黑海面，只敢借着微弱月光缓慢挪离这片海域，再不敢敞开灯火横行近海。

三人循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独特气味，绕过歪斜的木柱，顺着狭长的过道深入船舱深处。越往前走，气息越是浓郁，原本混杂着朽木与咸腥的空气，渐渐被一股厚重刺鼻的肉香取代。推开虚掩的内侧舱门的刹那，一股扑面而来、浓烈刺鼻的腊肉气息猛地席卷而来，直直扑了张灵月一脸。

她下意识蹙起眉峰，微微偏过头屏住呼吸，鼻尖被这厚重熏人的味道填满，原本清冽的气息被彻底冲散。

浓烈的腊肉气味还在鼻腔里翻涌，张海侠正抬手遮挡扑面而来的熏味，目光无意间向上一扫，神情骤然一凝。在横梁缝隙之间，几根细若游丝的透明丝线，无声无息垂落下来，不仔细分辨，完全会融进昏暗的阴影里，几乎不可能被发现。丝线纤细得如同蛛丝，借着微弱火光才能看见一闪

他立刻抬手按住身旁两人的胳膊，压低嗓音，语气紧绷

张灵月立刻止住脚步，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抬眸望去，借着水光微光仔细打量，果然看见了那些隐秘的细丝。她敛去脸上因熏味带来的不适，指尖水光微微震颤，敏锐察觉到细丝之上缠绕着一丝阴冷的气息，绝非普通蛛网。

厚重的船舱木门被人从外侧猛地推开，带着海风的凉意裹挟着一股腥咸气息灌了进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踏在木板甲板上，哒哒作响，来人满心只惦记着货物，压根没留意阴影角落里蛰伏的张海侠三人。张海侠立刻抬手示意身旁二人屏住气息，身体紧紧贴住舱壁，指尖悄悄扣紧了防身的短刃。

千钧一发之际，躲在暗处的张海楼不再隐忍，猛地纵身冲出，一个干脆利落的箭步上前，蓄力抬脚狠狠踹向靠前那名人的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