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菲斯,男,46岁。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卧室的百叶窗,推开窗户,挥舞着事先准备的木棍把在他门口乱涂乱画的小恶魔们撵走。然后拿着手电筒,用像鹰般的眼睛去巡视据家半英里的各个角落,去看看邻居们有没有做“蠢事”。他的手瘦如骷髅,又长又富有力气,仿佛天生就是用来做这项工作的。慌忙逃窜的男孩们佯装发出几声哀嚎,随后又被欢笑声取代。他们在奥尔菲斯的注视下翻过篱墙,消失在视线中。
如果百米赛道上分秒必争的运动员都像他们一样拥有速度和恶劣的性格。那该变成什么样!奥尔菲斯只能站在窗户前恶狠狠地挥挥木棒,气不打一处使。
难道他们都不知道不能随便翻别人家的围墙吗?以及践踏别人家的精心修剪好的草坪?奥尔菲斯忿忿地想,现在的家长真的和那未受教育的肉球没什么区别,他们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教他们的孩子在别人家房子上乱刻乱画?!
而和以往不同的是。在完成他的每日任务之后,奥尔菲斯站在镇上一家花店的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走进去。他停下注视脚尖的动作,抬起头,花店门匾上写着:贝克花店。还画了个笑脸。
他整了下衣领,手不安分地揣着兜。跟在一年轻人的后面走进花店。
奥尔菲斯在一个个花篮前走动,眼神犀利,好像有间谍钻进那可怜的,过早被折断的花里。随后他在一丛黄玫瑰里发现了枝粉色的,它被掩盖在众多黄色中。
奥尔菲斯嗯哼。
他小声嘟囔。
奥尔菲斯这都被我发现了。
奥尔菲斯弯下腰,把那枝可怜的粉玫瑰从花篮里挑出。
奥尔菲斯你得感谢我把你从你的异类中解救出来。
此刻奥尔菲斯的动作显得十分滑稽——他把它举得老高,甚至超过了店里最高的花架。然后他冲着收银台那边喊道:
奥尔菲斯这怎么卖?
收银员是一个长有雀斑的女孩,带着草帽和织线手套。艾玛·伍兹——花店主人的女儿,此刻神色紧张,显然想阻止奥尔菲斯的行为。
艾玛·伍兹五英镑一枝。
奥尔菲斯好哇。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然后重复这个动作。
奥尔菲斯好哇。
奥尔菲斯走到收银台前,瞪着女孩,示意要拽她的胳膊往那篮黄玫瑰走去。
奥尔菲斯这可是在一堆黄玫瑰里挑出来的。你过来看看,装黄玫瑰那个篮子的标签上明明说的是五英镑三枝!
艾玛·伍兹那是活动促销先生......(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而且前天已经截止活动了。
奥尔菲斯不愿继续着无意义的对话,毕竟继续又不能改变什么。他没好气地从兜里掏出几块钢镚。钢镚砸在桌子上发出闷响。他拿着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口中不停抱怨:
奥尔菲斯这年头一枝花都那么贵,人想赚钱都疯了。
他每往花店的相反方向迈出一步,越懊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奥尔菲斯对节日没有什么观念。在他的看来那就是日历上的一个数字,一个个没有生命的数字拼在一起。在大多数时候,那些数字是没有意义的。而所谓有特殊意义的数字,奥尔菲斯讽刺地想,更多都是肆意鼓吹的把戏罢了。一些人为了牟利,把再也普通不过的东西吹得天花乱坠,然后一群傻子跟着乐呵呵地跟着买,来表达自己是有多么真心实意。
不过。啊哈。他现在也成为傻子中的一员了。果然,和傻子们同呼吸空气迟早会被同化。
奥尔菲斯在她的碑前放了一枝花。她最喜欢的粉红色玫瑰。
他弯腰抚摸着冰冷的石碑,轻轻抹掉上面的灰尘,像在摸小孩的头。
奥尔菲斯欧利蒂丝·扎哈洛斯卡娅。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奥尔菲斯算了,你可能不爱听我这么叫你。
奥尔菲斯还是叫你布兰姆斯好了。这是你本来的姓氏,你应该叫这个。是我的错。
他叹了口气。
奥尔菲斯我想你了。
奥尔菲斯没有你,那群小毛孩们成天翻进我们的院子,踩着上面的篱墙,把我种的玫瑰踩坏。
奥尔菲斯它们甚至还没发芽呢!我每天都去浇水松土,试图让他们长起来,去进行最大程度的挽救。但......对不起。
奥尔菲斯我本来想把自己亲手种的玫瑰折下送给你的。这东西只有自己种的才有意义。
他喃喃道。
奥尔菲斯没有你的一切糟糕透了。
他又说。
奥尔菲斯现在的人都不乐意听劝,他们还经常说我多管闲事。我事先说明,我可没管整个小镇,咱们社区也没有。我只是管好我周围,出于减少安全事故和意外的发生性。帮助我自己和邻居罢了。大人们都不愿意遵守规矩,怎么还能妄想他们的孩子有高尚的素质?!况且,我自愿承担起居委会,镇管理部门和邻居们缺乏的责任感。你说,我真的做错了吗?
奥尔菲斯在碑旁的空地上坐下。
奥尔菲斯唉。也就只有你真正愿意听我讲话了。
奥尔菲斯想,现在可能少一杯啤酒。
奥尔菲斯这个玫瑰一点也不好看。
他拿起粉玫瑰又放下。
奥尔菲斯都有点蔫了。还五英镑一枝。
奥尔菲斯还是去你最喜欢的贝克花店买的。
他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和泥土。
奥尔菲斯等我写完我的小说,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把它完结。
奥尔菲斯……不过我们很快就能见面。我们已经一年没有见面了。很期待我们的相遇。
奥尔菲斯向四周转去,确认四周没人。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摩挲着冰冷字母和数字的石面。将自己游离于现实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