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起点 对不起

降谷零出事的地方离诸伏景光家并不近，所以青雾ver的苏格兰喵直接给晴子开了个小外挂，把套上衣服拎好药箱的女孩传送到了附近。

那是郊外的一个废弃仓库，晴子刚刚跑到能看清窗格的距离就听见了密集的枪声。她立刻套上了与成年谢野晶子的壳子，带好面具开始往里头去。

一群人似乎是把降谷零围堵在了仓库里，但降谷零这个顶级战狼实力不容小觑，这么十来个人在那边噼里啪啦枪响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突破进去。2

晴子从后面偷袭了最外围的一个人，夺下了他的枪之后，按照学习过的方法拿好之后，偷偷摸了进去。

借着雷达，她很快就找到了躲藏在箱子堆里的降谷零。此时的降谷零已经完全靠在了背后的集装箱上，经她判断，大概已经失血到站不起来的地步了，还在努力地压制着喘息。

而就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横倒着几个人，混乱中晴子只能打开了雷达，选择了显示所有人的模式，果不其然，小点并没有变多——

他们已经死了。

几乎是瞬间，窒息感让晴子头晕眼花，手中的枪掉到了地上，发出了啪嗒一声。

原本正在往降谷零那边搜索的敌人顿时听到了她发出的声音，转而向她走来。

青雾顶着苏格兰猫的身体疯狂挠晴子的小腿，

眼看着敌人逼近，它只能强行给晴子搭载了战斗系统，输入了放倒这群人的指令。

等晴子终于在青雾的声音中恢复神智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切换成了在成年与谢野晶子身体斜上方三十度左右的上帝视角，而带着中世纪欧洲医生惯用的鸟嘴面具，白衣黑裙的女子浑身浴血，正站在那一动不动，手里握着长棍和枪，周围已经躺满了一地的敌人。

青雾的声音有这一丝丝委屈，

晴子阻止了青雾，这种打游戏一般的视角让她对周围混乱战局的景象稍稍免疫了一些，现在直接换成第一视角电话，她可能又要昏过去。

——她以为自己看惯了伤口，但眼前这样混乱的场景，还是瞬间触发了自己的战场PTSD。

青雾回答，

大概是识别到了她的指令，搭载了战斗系统的身体沉默地走向了降谷零，轻松抗起了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子，轻巧地绕开地上的障碍，蹿到了不远处树林里，找了个相对开阔的地方放下。

晴子这才换回了自己原本的身体，蹲下来起开始检查降谷零的身体。

判断出情况之后，她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青雾吞吞吐吐，

晴子倒吸一口凉气，

已经不是很快了，怀里的温度正在流失，呼吸越发微弱，她看着降谷零似乎想抓住些什么一样抬起手，又因为无力支撑而放下。

他会死。

会死在这里。

和那些仓库里的尸体一样。

降谷零会死。

——

回过神的时候，手术刀已经握在了手中，躺在腿上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灰白的嘴唇也开始恢复血色。

而她的刀就抵在他的颈边，尚且还没有沾上血。

晴子一把甩开手里的刀，双手抱住了头，

青雾担忧地用猫爪拍拍晴子的手意图安慰，

晴子干笑了起来，眼角却划过了泪水，

至少她这次只是救了人而已。

至少她的刀还没有划破他的脖颈。

至少她还没有像森鸥外一样，为了使用“请君勿死”而自发地让人濒死。

至少这次……

不，再多的自欺欺人也没有用，她还是对别人使用了异能。

本来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的，降谷零不应该在这些年遇见真正会死去的情况，但今天，如果她没有赶到的话，降谷零毫无疑问，会死。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变数到底是谁，不言而喻。

晴子把降谷零的上半身放在地上，自己站了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尘，她的急救包甚至没能用上，或许可以用来给自己腿上被青雾紧急情况下抓出来的伤口消消毒。

不过现在……

她拾起了同样掉落在一旁的□□，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降谷零醒来的时候，天边刚刚亮起，他恍神了片刻，在树叶斑驳的阴影下，差点以为自己是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因为自己过于冒险的举动，被黑衣组织的敌对方围堵在仓库里，身边的组织成员都死去，本以为自己也必死无疑，但……

他坐起身，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战斗时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浑身沾满了血迹，伤口却通通消失了，就连前些天留下的旧伤，以及身上不少疤痕都不见了，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我真的还活着吗？

他忍不住怀疑了起来。

对了，那个时候，在他快要倒下的时候看见的那个人，是援兵？难道也是公安的人吗？还是说——

女孩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猛地回过头，就看见了最意想不到的人。

几天前才见过的与谢野晴子穿着略有破损的衣物，身上也沾着血，眼下是深深的眼袋，看上去是一夜没睡的疲惫模样。

疲惫，但是却依然紧绷着弦，连声音都在微颤。

他骤然一顿，然后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对，那个时候看见的身影，也是这样的裙子，这样的黑发，只是带着面具而已，他还看见了女孩身边的苏格兰猫。

那时候倒在地上的降谷零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眼前发黑，在心中有了猜测之后，反而忽视了成年晶子和晴子的体型差，更加确信了那时候看见的人就是晴子这一点。

女孩沉默着，背在身后的右手动了动，降谷零注意到她的急救箱落在了一边，还有不远处的小手术刀，这些都不在晴子手中的话，她握着的是什么呢？

他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这个女孩拥有的根本就不仅仅是医学的天赋。她身上存在着某种非科学能够解释的能力，可以连那些旧伤都一并治好，这样的能力远比一个普通的医学天才有价值得多。

也远比一个医学天才危险得多。

这份能力一旦落在了坏人手中，他不敢想象，自己要面对能够迅速疗伤的敌人的场面是怎么样的。

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也抽了出来，上膛的枪口指向了他，尚未成长起来的纤细身子颤抖着，手却很稳地握着枪，

虽然在颤抖，确实很标准的军制式持枪姿势，这更加肯定了降谷零心中的猜测，那就是曾经牺牲掉这个女孩的，就是这个国家的官方组织。

晴子退后了一步，声音尖锐，语速也无法控制地加快，

想偷偷往那边移动的降谷零被迫停了下来，女孩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他不敢太刺激到女孩，倒不是怕晴子给他一枪，他觉得晴子不会这么做，反而怕晴子把枪口转向她自己——以他和景光的分析来看，这孩子的自毁倾向相当严重。

他微微抬起双手示意，

晴子咬牙，

降谷零被她吼得一愣：

晴子的声音颤抖着，

降谷零没敢接话，因为他否认不了，有这样一个可靠的小医生在，确实让他在不少地方选择了更加冒险的方式，现在看来，这才是小医生最担心的事情。

晴子深吸一口气，又后退了一步，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降谷零下次再敢冒险，她就像是之前救萩原研二一样，去他面前替他死去再活过来，就这样重复也没关系，但她不会再对别人使用异能了。

察觉到女孩的思维钻进了死胡同的降谷零有点着急，但碍于晴子拿着危险物品，只能悄悄地挪动脚步，

晴子又往后退了一步，

降谷零一边说着，一边读着女孩的表情，趁她不注意继续悄悄靠近，

晴子缩了缩肩膀，

降谷零反驳道，

他诚恳地看向了微微颤抖的女孩，

见晴子动摇，降谷零又前进一步，

晴子颤得更厉害了。

降谷零向前踏出一步，距离女孩已经很近了，

大概是他已经靠的足够近，晴子终于反应了过来，后退了一步，而降谷零也看准时机冲了上去。

——他应该首先夺下女孩的枪。

但这次，他无视了枪口，一把抱住了晴子。

他把小姑娘摁在怀里，

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降谷零回答，轻轻梳理着女孩的头发，

为了晴子，为了景光，为了那些可能会因为他的死而悲伤的人，为了他的任务，也为了他自己，他都要努力活着。

生命本就应该是珍贵的。

晴子别过头，

降谷零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一些。

晴子嫌弃地推开他，

降谷零只好委屈地退开了一点，

晴子一脸冷漠。

降谷零有点惊讶，他还以为晴子会更相信景光一些，结果也不想让他知道吗？

想起诸伏景光这个本来会为了保密而自杀的家伙，晴子就心里冒火，

听出她语气不对的降谷零立马抬起右手发誓。

沉默了一会儿，晴子再次跟降谷零确认：

降谷零苦笑，看来自己在小姑娘那里的信誉度也不高，

晴子不太相信地打量了他一遍，才小声回答：

降谷零提议。

晴子立刻跳了起来，

她总觉得不直接用青雾的外挂传送回去，绝对会出大事的！

降谷零叹了口气也站起身，抬手揉揉她的脑袋，

晴子最受不了他这么说话，赶紧抱起在旁边打起了瞌睡的苏格兰猫，逃跑似得走了。

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降谷零笑了笑，伸展了一下胳膊，一边弯下腰收拾地上的种种痕迹一边自言自语：

在草丛里，被枯叶掩盖的地方掉落着一个弹夹，刚好契合那把空壳□□。

降谷零把它捡起来，发现弹夹里静静地躺着两枚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