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教学楼拐角本就僻静,风卷着几片落叶贴墙滚过,更添了几分冷清。曲钟意和陈家倩并肩站在走廊尽头,不过是刚从杂物间拿出空矿泉水瓶,就被路过的几个高年级学生堵在原地,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刺耳的议论声混着恶意的揣测,一字一句砸进耳朵里。
“你看她们俩手里拿的是什么?该不会是抽烟吧?”
“不至于吧,曲钟意可是学生会主席,……”
“学生会主席怎么了,看着乖,背地里指不定什么样呢。”
空瓶子被曲钟意攥在手心,冰凉的塑料触感抵着掌心,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一道冷得像淬了冰的身影已经快步走到了她身前。任意的脸色沉得吓人,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寒霜,周身的气压低到让人不敢靠近,他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个嚼舌根的学生,薄唇轻启,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道歉。”
对方被他的气势慑住,却还是嘴硬地梗着脖子:“我们又没说错……谁知道她们是不是真的藏了烟。”
“没有证据的污蔑,就是造谣。”任意的声音更冷,手腕上那根黑色皮筋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侧头看向曲钟意,眼神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这儿等着,我去找老师。”
说完,他转身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步伐又快又稳,没有半分犹豫。他不能让她被人这样平白冤枉,更不能让她站在风口浪尖,承受那些肮脏的揣测。
曲钟意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全身。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腿,快步追了上去,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任意,其实也不用。”
不过是几句误会,不过是旁人的闲言碎语,忍一忍,解释两句,或许就过去了。她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惊动老师,更不想……触发那段她刻在心底的剧情。
任意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垂眸看着眼前攥着他袖口、眉眼间带着慌乱的女孩,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却照不进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薄唇轻启,说出了那句让曲钟意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的话。
“被别人踩在脚底下,很爽吗?”
八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曲钟意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他的袖口,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一句话,反复回荡,撞击着她的灵魂。
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在她穿越过来之前,在她还只是一个旁观着这段剧情的局外人时,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原剧情里,这句话根本不是对她说的。
原剧情里,被误会在厕所抽烟的人是陈家倩,是陈家倩被卢主任当众训斥,是任意挺身而出,也是任意在陈家倩怯生生说“其实也不用”的时候,冷着脸,说出了这句带着心疼与愤怒的话。
剧情里陈家倩叫住任意,小声说了谢谢,那句“其实也不用”,成了两人羁绊的开始。
而现在,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对话,甚至连他说话的语气、眼神里的情绪,都和剧本里分毫不差。
只是站在他面前的人,从陈家倩,变成了她曲钟意。
曲钟意的指尖冰凉,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她抬头看着眼前的任意,看着他真实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与愤怒,心脏像是被扔进了冰窖,冷得发疼。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一直像一个游离在主线之外的局外人。她看着原剧情里的主角们按部就班地生活,看着陈家倩,看着任意变优秀,她努力做着自己的事,当她的学生会主席,和任意慢慢靠近,拥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回忆——香樟树下的拥抱,营帐里的吻,教室里没戴眼镜的午后,手腕上那根专属的黑皮筋。
她一直以为,她是特殊的,她和任意之间的点点滴滴,都是独属于他们的真实,不是剧本,不是梦境,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青春。
可直到刚才,直到那句台词从任意口中说出的那一刻,她所有的笃定,所有的心安,全都碎了。
原来她一直努力想要避开的主线,一直想要拥有的专属人生,不过是在重复别人的剧情。
她在代替陈家倩,走原主的剧本。
那些她以为的心动,那些她珍藏的瞬间,那些他对她独有的温柔,难道都只是系统编织的梦境?都只是按照既定的剧本,一步一步上演的戏码?
她不是曲钟意,她只是陈家倩的替身,是这个梦境里,一个用来走完剧情的工具人?
巨大的恐慌与失落淹没了她,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尖酸涩,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死死盯着任意的脸,想要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不一样的东西,想要找到哪怕一点点,属于“曲钟意”的痕迹,而不是剧本里,属于陈家倩的反应。
任意看着她突然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蹙得更紧,刚才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慌乱与无措。他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语气太重,吓到了她,伸手想要碰一碰她的脸颊,声音放得无比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我不是凶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委屈。那些人随便污蔑你,你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不能任由别人踩在头上。”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曲钟意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
她躲开了。
任意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与不解:“钟意?”
曲钟意咬着下唇,视线模糊,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翻涌着无数的疑问,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想问他,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吗?你知道这句话本该对谁说吗?
她想问他,你对我好,你抱我,你吻我,你给我讲题,你为我出头,到底是因为我是曲钟意,还是因为我在走陈家倩的剧情?
她想问他,对她来说,这一切可能只是系统编织的一场逼真的梦,梦醒了,她或许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所有的心动都成空。可对他呢?
对这个活生生站在她面前,会生气、会心疼、会温柔、会失控的任意来说,她到底是谁?
是他真心喜欢的女孩,还是剧情里,一个必须存在的替身?
走廊里的风更凉了,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凉了她心底所有的暖意。陈家倩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僵持的两人,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曲钟意的样子,奇怪得让人心慌。
任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心脏像是被揪紧了一样疼。他不明白,不过是一句话,怎么就让她变成了这样。他上前一步,想要再次靠近她,声音里满是慌乱的安抚:“钟意,对不起,我不该凶你,你别难过,我们不找老师了,好不好?我们回去,我跟他们解释清楚,谁也不能欺负你。”
他的温柔依旧,他的在意依旧,和之前无数个瞬间一样,真切得让人无法怀疑。
可曲钟意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份温柔,这份保护,这份“被别人踩在脚底下,很爽吗”的心疼,原本就不属于她。
她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任意,你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还是……只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任意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什么意思?我当然是真心的,我什么时候对你不是真心的?”
“那你记得,你第一次说这句话,是对谁吗?”
曲钟意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她在赌,赌他是真实的,赌他们之间的一切,都不是剧本。
任意的眉头微蹙,仔细回想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认真:“我第一次说这句话,就是对你。钟意,到底怎么了?你今天很奇怪。”
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丝毫闪躲,没有丝毫犹豫。
那一瞬间,曲钟意的心,猛地一颤。
他不记得陈家倩的剧情,他不记得原剧本,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她曲钟意。
那句台词,不是因为剧本,不是因为系统,不是因为他要对陈家倩说,而是因为,他心疼她,他护着她,他是真的在为她不平,为她愤怒。
所谓的剧情重合,不过是巧合。
所谓的替身,不过是她穿越而来的不安,在作祟。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难过,不是恐慌,而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压在心底的巨石终于落地的轻松。
原来不是她在代替陈家倩走剧情。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的任意,只对她一个人,说出了这句藏满心疼的话。
原来他们之间的所有心动,所有羁绊,都不是梦境,不是剧本,都是独属于曲钟意和任意的,最真实的青春。
任意看着她突然掉泪,瞬间慌了手脚,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又心疼:“不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难过。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我护着你,永远护着你。”
他的怀抱温暖而安稳,和香樟树下那一次拥抱一样,让她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
曲钟意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明白。
她从来不是什么替身,从来不是剧情的替代品。
她是曲钟意,是任意心尖上,独一无二的女孩。
而那句重合的台词,不是系统的安排,不是剧本的复刻,是少年最真挚的心意,跨越了所谓的剧情,只为她一人,怦然绽放。
走廊的阳光渐渐暖了起来,风也变得温柔,两个相拥的身影,在午后的光影里,定格成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永不褪色的画面。